刘长青和陈锋对视一眼,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刘站长,既然如此我也不耽误你做生意了。我要去安排一下后面的事。”
“哈哈,理当如此,那我就不远送了。”刘长青扯动面皮,勾出一抹假笑。
“不用远.....”陈锋一抱拳,挡住了乱转的眼珠。“这意租界街巷太杂,不然还是让安平兄弟送我到路口吧。免得我迷路了耽误时间,”
刘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哈哈!没问题,都是自家人,别说送到路口了,送到家都行啊!安平!”
安平臊眉耷眼的走进了屋里,心中妈卖批。陈大你是不是要害死老子!
“安平!你送送陈掌柜。”
“是!”安平只能躬身行礼,在前面带路,陈锋小心地拎起箱子跟在身后。
随着楼梯脚步声消失,刘长青的笑容逐渐收敛,面沉似水。“来人!快!收拾东西!”
安平苦着脸,含胸塌背。“陈爷,小的也没得罪您啊!您别害我了!”
“胡说!我对安兄弟那是兄弟情深,日月可照,你怎么能这么说.......”陈锋的胡诌八扯被一声惨叫打断了。
“卖药糖喽,消食败火.......哎呦....”
二人抬眼望去,安平神色一紧,脱口一句“坏了!”就拉着陈锋护着箱子靠到了墙边,将头压的极低。陈锋蹙着眉偷眼望去。
只见一个干瘦汉子,抬脚把一个老太太胸前挎着的玻璃格子盒给踹翻了,药糖撒了一地。
老太太挎着空荡荡的木盒架子,手里攥着小镊子,整个人都懵了,哆嗦着嘴唇,眼泪涌了出来。
干瘦汉子蹲下身,伸出黑手,从地上捡起几块还算干净的药糖,吹了吹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呸!好狗不挡道,你不懂啊!”他吐出一口混着糖渣的唾沫,“嘛消食败火,老子心里这股火,非得大烟泡才能压下去!”
旁边另外两个汉子,也跟着蹲下捡糖吃。
其中一个口齿不清的低声嘟囔。“狗哥,那个叫安平的,常在这附近出没。我和二驴瞧见好几次了。”
狗哥,人称癞皮狗,青帮地痞,也是安平这次招募来的一员。地上蹲着捡糖嘟囔的是麻杆。
癞皮狗眼看着老太太想要捡糖,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老太太脸上,“听不懂人话是不?好狗不挡道。”
老太太爬了起来,捂着脸,不敢捡药糖也不敢大声哭,只能抱着空盒子离开,耸动着肩膀任由泪落下。
癞皮狗瞪了麻杆一眼,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小点声。不知道咱们是做嘛地了吗?”
二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狗哥,放心吧,咱们哥们绝不会让三胖子他们抢了先的。茂川公馆那边提了价,举报一个抗日分子,赏五十块大洋。咱只要顺着安平......唉嘿嘿!”
赖皮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的也没聪明到哪去。这事儿能当街说吗?”
“急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先把安平给咱们兄弟的安家费骗到手,再去茂川公馆报信。到时候,两头吃!这帮从南方来的傻缺,就是给咱们送钱的‘肉票’!”
麻杆一听,眼睛亮了。“狗哥英明!等拿了赏钱,咱去和悦楼,睡头牌!”
“出息!”赖皮狗啐了一口,“有了钱,老子要抽最好的福寿膏!把骨头缝里的虫子都喂饱了!”
陈锋看着对面三个人嘀嘀咕咕,眸子寒光愈厉,从牙缝中甩出字。“安平!给我个解释。”
“我怕他们看到我!”安平看着陈锋的侧脸,咽了口吐沫。“那个癞皮狗,就是名单上八个青帮地痞中的一个。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晃悠到这附近来了。”
陈锋扶住安平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你招的好狗!帮我把箱子送回我家去。”
安平眼睛微瞪,“啊?陈爷,你要去哪?”
陈锋舔了舔唇,“我晚点回去,验一下名单上的货。”
说着也不等安平回话,对着街尾阴影招了招手,跟在癞皮狗三人身后,越行越快。而街尾阴影在他招手之后,窜出了一道黑影,步伐大而急,不多时就和陈锋汇合在了一起。
安平张了张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药糖,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
曾几何时,他也是满腔热血。又不知何时,变成了现在这样。
军统怎么了?
他有些茫然的拎起了箱子。
陈锋和老蔫儿缀在三人的身后,一直跟着他们,但是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他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这三人拐进了一条暗巷,春香里。
陈锋和老蔫儿赶紧加快了脚步跟着转进了春香里。
三人猥琐的声音传来。
“狗哥,我兜里钱不够了。玉凤那婊子一次要伍角钱。”
“狗哥我也没钱了....不然我俩在门外等你吧?反正红宝那婊子我也玩腻了。”
“说嘛呢!暗门子这么多,你俩就这么死心眼。狗哥我今天让你们两个开开眼界。”
麻杆和二驴上下滚动喉头,搓了搓手“嘿嘿,那感情好。”
癞皮狗龇着一口大黄牙,脸上满是淫邪。“今天不收月娥保护费了,咱哥三一起玩她!”
二驴歪了歪脑袋。“啊?一起玩?刺激啊!”三人边说边走向一处挂着红灯笼的暗红色小门。
老蔫儿咬合肌一耸,反手握住了腰间剔骨刀刀柄,陈锋已经比他还要快的奔了过去。
就在三个地痞要推开门的时候,陈锋从后面飞速的冲上来,一肩膀就撞飞了麻杆,伸手向着小门推去。“让开!好狗不挡道!”
麻杆哎哟一声就被撞翻在地,二驴愣住了,癞皮狗也僵住了。
这么他妈急的吗?
癞皮狗先反应过来,眉梢一挑,拉住了陈锋。“草!你他妈赶着投胎啊!把我兄弟撞残了!赔钱!”
陈锋顺着他自己肩膀的势,转身扑进了他怀里,捂着他的嘴将他顶到了墙边,癞皮狗大惊,心中一句不好,身体猛地一顿,接着连续的撞击,让他身体不住耸动,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
他们认识?二驴疑惑歪头,这才看到陈锋右手握着剔骨刀猛刺,癞皮狗腹部糜烂一片,看不出好肉了都。
他张大嘴,刚想大喊,却见一道身影凌空飞起,一脚将刚坐起来的麻杆再次踹倒,脑袋甩到地上,发出嘭地闷响。
接着他就看到凌空身影手中寒光一闪,他想喊出的救命,就变成了嗬嗬之声,双手摸向脖子,一股温热浸润了双手,他无力的靠坐在暗巷门口墙上,犹如上岸的鱼,不停的嘎巴嘴。
而老蔫儿都没再看他,一脚就跺在了麻杆的咽喉处,嘎巴闷响传到他耳道中,合上了他的眼帘。他实在是不想看麻杆那扭曲不成样的脖子,太渗人了。
陈锋一松手,在癞皮狗身上蹭了蹭刀,和老蔫儿走向另一次巷口,边走边脱下长衫。
就在他们走后,不到一分钟,“啊——,来人啊!杀人啦!”
一声尖叫划破了粉饰的繁华,数只白鸽被惊飞。
白鸽划过了意租界上空,来到了西关教堂住宅区。
戴瑛家中的地下室里,戴万岳额角冒汗,还在忙碌。
他面前工作台上,放着一件粗布棉马甲。
他正用一把小巧压具,将一块淡黄色TNT药块,一点点压成薄如蝉翼的片状。
压好一片,他便拿起针线,小心翼翼地将炸药薄片缝进马甲前襟内层。
他手背青筋毕露,指关节粗大,可穿针引线,却比姑娘还要稳健。
前襟,腰侧,后背……他将十几片炸药均匀地分布在马甲内衬里。
随后,他又抓来一团旧棉絮,覆盖在炸药片上,用手指反复地揉搓、按压,直到整件马甲摸上去,手感完全松软,寻不到一丝一毫硬块。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从一个油布包里,取出了一枚小指大小的电雷管。用绝缘布将雷管裹了三层,藏进马甲内侧夹层里,又将细若发丝的导线,顺着衣服的缝线,一路引到马甲最下面的一颗纽扣上。
那是一颗最不起眼的黑色胶木纽扣。从外面看,和别的纽扣没有任何区别。但它的内部,被戴万岳改造成了一个按压式的常闭开关。
平时,电路是断开的,就算拿锤子砸,也不会有事。
可一旦用力按下去……
“只要这么轻轻一按……电路闭合……方圆十米,人畜不分,灰飞烟灭。”
“瑛子!你比爹强!没了爹这个拖累……你……你会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