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真的要去吗？”凌风拉住萧尘渊的衣袖，急声说，“怀王摆明了设的鸿门宴！他只让您单独带着太子妃和鹤卿公子去，太危险了！”
“我不可能把她留下。”萧尘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苏窈窈，指尖轻轻拂过她皱着的眉头，“她离开我视线一刻，我都不放心。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若她醒不来……我……就随她而去了……”
他说着，将苏窈窈往上抱了抱，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子时。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惨白的光漏下来，照在废墟上。
萧尘渊抱着苏窈窈，一步步朝着观星楼走去。他把人裹在披风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鹤卿跟在他身边，步履艰难，还是硬挺着，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还有未散的青紫。
观星楼，那座曾经梁国最高的建筑，如今只剩下半座。
楼顶塌了大半，石阶裂了，栏杆断了，墙上爬满了枯藤。
萧尘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观星楼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身影。
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对着月亮独自饮酒。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像。
萧尘渊往前走了一步，怀王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花白的头发。他的身影挺立着，从他苍老的面容上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逸的男子，萧尘渊跟他有几分想象，
但是，他那张脸，苍老，憔悴，也……
孤独……
鹤卿看着石阶上那个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喊出声。
怀王看着眼前的萧尘渊，他看着萧尘渊的脸，看了很久，
“你长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真像姐姐。”
萧尘渊把手中的人儿紧了紧，开口说道，
“你要见孤，孤来了，说，怎么能让我妻子醒来？”
怀王没接话，仰头有喝了一口酒，“姐姐年轻时，也是这样。倔强，不服输，为了保护一个人，什么都豁得出去。”
他把酒壶放在石阶上，站起来。腿可能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他对着天上说，
“阿姐！你儿子回来了！他长得跟你可真像！可是……你怎么还不来见我啊……”
他又晃了晃，“连我的梦你都不肯入，你是不是……怪我……”
怀王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苏窈窈身上。
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怀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就是那个被你用半条心头血，被牵引而来的魂魄？”
萧尘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把苏窈窈完全遮挡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怀王往前走了一步，鹤卿立马挡在萧尘渊的身前，“父亲……窈窈已经有了身孕，你能不能看在姑姑的份上……救救她……”
提及姐姐，怀王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他看向萧尘渊，
“你的眼睛，跟阿姐的眼睛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神，很温柔……”
提到她，他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思念。
“她最喜欢桃花了。每年春天，都会拉着我和隋司夜去桃林里玩。她爬树摘桃花，我在下面接，隋司夜就坐在石头上给我们画画。那时候的桃花，开得可真好啊……”
他说着，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如果没有那场叛乱就好了。”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应该会嫁给隋司夜，生一堆可爱的孩子，一辈子开开心心的。而不是…… 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异国他乡。”
鹤卿趴在鹤琮背上，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他，可此刻看着他苍老憔悴的样子，看着他提起姑姑时眼里的泪光，心里的恨意，却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怀王叹了口气，
“进来吧。外面风大。”
观星楼一层还算完整，石桌石凳都在，墙上还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星图。
怀王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萧尘渊坐下，抱着苏窈窈，一点没松开，
怀王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很护着她。”
萧尘渊没有回答。
“跟那个隋司夜一个样子。当年，他也是这样护着姐姐的。只是他没用！没护住姐姐！”
怀王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头顶那幅褪色的星图，
“国破那夜，我跪在城门口，抱着隋司夜的尸身。他的血流了我一身，怎么都捂不住，姐姐被带走了，我追不上。”
他的声音有些抖，“我以为她会回来……我想去雍国找她……但是梁国灭了，西凉不肯出兵，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积蓄力量，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萧尘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怀王抬起头，看着他，“我从来就没想着要复国，梁国早就没了，人都死光了，我还复什么国！”
他看着萧尘渊，看着这张和姐姐相似的脸，
“我们梁国，偏安一隅，不征战，不杀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怀王苦笑了一下，
“我找了半辈子，跟红月那帮人做交易，才知道，雍国那个死老太婆，原来竟然以为，我们梁国的密宝是什么驻颜不老之法。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别说这些没用的。” 萧尘渊冷冷地打断他，“七绝毒的解药呢？你要什么条件，直说。”
怀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拿起身边的一个白玉瓶，扔给了萧尘渊。
“这是七绝毒的解药。分三次服用，十二个时辰内就能清干净体内的毒。”
萧尘渊接住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身后的鹤卿。
“你想要什么？我妻子，什么时候能醒？”他冷冷地问。
怀王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拿出一个瓷瓶，
“这女娃娃不一般，让人看不透，之前在雍国，红月的人取了她一点血，我就能把异世的魂魄弄到那个病弱的四皇子身上……”
“现在……我想请苏小姐，再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