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和阿娜尔等人留在了北漠处理陆予留下的烂摊子，苏卿润担心妹妹，也想一同前往，但是萧尘渊没让。
大军缓缓向梁国故都进发。
萧尘渊坐在马车里，左边躺着昏迷不醒的苏窈窈，右边躺着中毒未愈、气息微弱的鹤卿。
他身上的银甲早就卸了，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中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再也没敢离她半步，连睡觉都是靠着车壁打个盹，手却始终攥着苏窈窈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失去她了……
马车晃了一下，苏窈窈的身子往旁边歪了歪。
萧尘渊立刻伸手扶住她，把她轻轻拉回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腿上。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呼吸比前几天稳了些。
“窈窈，今天太阳很好。”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晒。每次晒太阳你都往我怀里钻，说‘夫君帮我挡一挡’。”
他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下是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传进她的手心里。
“你看，这里为你跳着呢。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挖出来你就信了。”
苏窈窈没有反应。
她的手贴在他心口，掌心下是一下又一下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尘渊低头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春桃端着温水进来，看见萧尘渊那副憔悴的模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水放在小几上，轻声说：“殿下，小姐的药熬好了。”
萧尘渊点头，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窈窈嘴边。
她没有张嘴，他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她还是没反应。他叹了口气，把药含在嘴里，俯身，渡进她口中。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宝宝今天很乖，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
“等娘亲醒了，爹爹带你去御花园放风筝，扎最大的凤凰风筝，飞得比皇宫的角楼还高。要是你们喜欢，爹爹把整个御花园都改成风筝场好不好？”
“还有啊，爹爹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小衣服，小鞋子，都是粉色的，你娘亲说女孩子穿粉色好看。要是生个小子……那就也穿粉色，随你娘亲开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普通的、即将当父亲的男人，把那些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期待，全都讲给昏迷的爱人听。
鹤卿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青黑，肩胛的伤口换了药，纱布又渗出泛黑的血，
他这几日昏昏醒醒，醒了就盯着一旁的苏窈窈看，忍着没掉泪，
“表弟，我能……握着主人的手吗？我怕我醒不来……”
萧尘渊沉着脸，把苏窈窈的手放到鹤卿的手上，“是你自己赖上了她，就别说丧气话。她醒了看不见你，会难过。”
三人的手交握，鹤卿又晕了过去。
“再撑一撑。”萧尘渊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怀王手里有七绝毒的解药。我就是把梁国故都翻过来，也会把解药拿到手，救你。”
萧尘渊拿起旁边温水的碗，用棉签沾了，一点点润他干裂的嘴唇。
“你答应过窈窈，要带她去看桃花的。不能食言。”
话音刚落，他忽然捂住心口，闷哼一声。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后槽牙，没发出一点声音，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响，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肩膀微微颤抖着，缓了好一会儿。
春桃进来准备收拾空碗，正看见这一幕。
她吓得捂住嘴，“殿下，您……”
“嘘。”萧尘渊竖起手指，声音哑得厉害，“别说。”
“尤其是……别让她醒了知道。”
春桃红着眼眶，用力点头，“殿下，您也歇歇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孤没事。”他把药瓶塞回怀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胸口那阵剧痛慢慢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
春桃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萧尘渊拿起湿帕子，继续给苏窈窈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细。
“春桃。”
“奴婢在。”
“去煮点粥。窈窈醒了要喝。”
春桃擦了擦眼泪，点头，转身出去了。
萧尘渊低头看向苏窈窈，眼底的痛苦和隐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窈窈，求你了……醒来好不好，你再不醒，我……我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苏窈窈在梦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能听到他贴着她耳朵说的那些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口传来的、一阵阵的绞痛。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告诉他别硬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好好睡一觉。
可她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感受着他忍着疼，还要强装没事，继续照顾她和鹤卿。
马车外传来凌风的声音。“殿下！前面就是梁国边境了！再走半天就能到故都！”
“知道了。”萧尘渊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他把苏窈窈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我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萧尘渊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握着苏窈窈，另一只手放在鹤卿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很弱，还在跳。他闭上眼。
马车轱辘碾过刻着“梁”字的界碑，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就在这时，苏窈窈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直昏迷不醒、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的鹤卿，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轻轻抬了抬。
然后，指尖准确地勾住了苏窈窈放在身侧的手，
很轻，很软，
却带着跨越生死的执念。
萧尘渊睁开眼，低头看着鹤卿的手指，又看着苏窈窈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握住了，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