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渊收了剑,转身看向明空,“师兄,你怎么看?”
明空捻着佛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既然有人要找贫僧,贫僧便等着。”
鹤卿皱眉,“大师,你不怕?”
明空看着他,目光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凌风和慕云把几个壮汉捆了,扔在后院柴房。
老板娘被关在厨房,等着明天送官。
大厅里安静下来,烛火摇曳,照着一桌子还没动的菜。
鹤卿坐下,看着那些菜,叹了口气,“可惜了,闻着挺香的。”
苏窈窈看他,“你还有心思吃?”
鹤卿笑了。“不吃饱哪有力气看戏?主人,你说那姑娘会不会是明空师兄的老相好?”
明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施主慎言。”
鹤卿挑眉,“大师急了?”
明空没理他,自己上楼去了。
苏窈窈靠在萧尘渊肩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夫君,你说那人什么时候来?”
萧尘渊低头看她,“困了?”
“有点。”苏窈窈打了个哈欠,“颠了一天,本来就累,还演了一出戏。”
萧尘渊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先去睡吧。还有几日。”
“好吧,那夫君抱抱,累,不想动。”
萧尘渊无奈地将她拦腰抱起。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
客栈的门被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摇曳了几下,差点熄灭。
众人同时看向门口。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进来的落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鹤卿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没人。”他回头,“难道是风?”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把苏窈窈放下,往身后挡了挡。
苏窈窈探出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那里隐约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袭黑衣,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正要开口,那人影忽然消失了。
“夫君,那边有人……”
萧尘渊已经看见了,他握着剑柄,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明空的声音。
“师弟,不必追。”
萧尘渊停下,回头看他。
明空坐在椅子上,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她还会来的。”
苏窈窈走过来,看着明空,“大师,你知道她是谁?”
明空沉默了片刻,“也许。”
“也许?”
明空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鹤卿摇着折扇,啧啧两声。“大师,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那位姑娘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你该不会真欠了什么风流债吧?”
明空没理他。
鹤卿不死心,“大师,你说说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明空睁开眼,看着他,“施主,你的毒还需要施针。再多说一句,贫僧明日便不下针了。”
鹤卿立刻闭嘴。
苏窈窈忍着笑,走回萧尘渊身边,“夫君,你说那黑衣人会不会是明空大师以前救过的姑娘?人家以身相许,他不肯,人家就追过来了?”
萧尘渊低头看她,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的想象力,用在正事上更好。”
苏窈窈眨眨眼,“这就是正事。万一那黑衣人真的跟明空大师有旧怨,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萧尘渊想了想,看向明空,“师兄,那姑娘到底是谁?”
明空捻着佛珠,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窈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一个故人。”
“故人?”鹤卿又忍不住了,“什么故人?漂亮吗?”
明空没回答。
鹤卿叹了口气,“行,大师不想说,咱们等着。三日过后她怕是不会来了,但是,多半还是会出什么幺蛾子,咱们早点睡,明日就出发吧。”
夜色越来越深。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萧尘渊和苏窈窈回到房间,苏窈窈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真刺激。”
萧尘渊看着她,“刺激?”
“嗯。”苏窈窈点头,“黑店,蒙汗药,神秘黑衣人——跟话本子似的。”
萧尘渊无奈地摇头,走过来,替她解开外袍,“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苏窈窈由着他替自己宽衣,眼睛却还亮着,“夫君,你说那黑衣人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你说她跟明空大师什么关系?”
“不知道。”
“你说她长得好看吗?”
萧尘渊低头看她,“你想让她好看还是不好看?”
苏窈窈想了想,“好看吧。这样才配得上明空大师。”
萧尘渊的唇角微微抽了一下,“……睡吧。”
他把外袍挂在衣架上,转身看见苏窈窈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夫君。”
“嗯。”
“你说,明空大师会还俗吗?”
萧尘渊吹灭蜡烛,躺到她身边,“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以为个个人都是你家夫君……能这么好命遇到你?”
苏窈窈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
“哎呀,那夫君你说,明空大师以前是什么人?”
萧尘渊沉默片刻,“孤也不知道。孤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相国寺的僧人了。师父说他天赋极高,是百年难遇的佛门奇才。”
苏窈窈想了想,“那他为什么会认识一个姑娘?”
萧尘渊摇头,“不知道。”
“那万一那姑娘特别好看呢?”
萧尘渊低头看她,“好看又如何?”
苏窈窈眨眨眼,“万一明空大师动心了呢?”
萧尘渊沉默片刻,“那是他的缘法。”
苏窈窈笑了,“夫君,你说这话真像个和尚。”
萧尘渊挑眉,“像吗?”
“像。”苏窈窈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过我喜欢。勾搭和尚什么的,最好玩了!”
萧尘渊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哎呀,你别乱摸……”
“女施主不是要勾搭贫僧么……”
“你、你小点声……隔壁听得到……”
“施主不是喜欢刺激吗?这样够不够刺激?”
“萧尘渊!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远处,黑暗中。
一个女子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甲染着蔻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
“小师傅。”她轻声开口,声音又轻又柔,像情人呢喃,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呢。”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客栈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风又起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