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的“雷火破邪印”扰乱了地脉节点,使得维持毒人运转的毒瘴能量暂时紊乱削弱。原本凶悍无比、不知疼痛的毒人阵列,顿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尤其是那三个保留部分神智的毒将,眼中疯狂与痛苦交织的光芒剧烈闪烁,攻击动作变得僵硬而犹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似乎体内残留的意识在毒性与外界干扰下剧烈冲突。那些毒人士兵更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蜷缩,体表的脓疮加速溃烂,流出腥臭的脓血。
“混蛋!你竟敢毁我阵法!” 厉沧澜惊怒交加,他身下的法阵光芒急剧闪烁,与岩浆池的能量连接变得极不稳定,反噬之力让他体内伤势再次加剧,一口墨绿色的毒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想到刘智竟然懂得如此精妙的阵法干扰之术,一击就动摇了他经营多年的毒窟根基。
但此刻,刘智已如一道闪电,穿过略显混乱的毒人阵列,直扑法阵中央的厉沧澜!他指尖金光缭绕,蕴含着磅礴纯阳真元的银针蓄势待发,目标直指厉沧澜周身要穴,务求一击制敌,至少也要打断其疗伤进程,加重其伤势。
然而,就在刘智即将接近法阵边缘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三名毒将中,使剑的那一位,在神智混乱与能量削弱的双重冲击下,眼中疯狂之色忽然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的清明。他猛地转头,看向正扑向厉沧澜的刘智,又看了看自己那扭曲变形、布满毒疮的双手,再看向法阵中央那如同恶鬼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杀……杀了我……解……解脱……”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一切地转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手中那柄淬毒长剑,狠狠掷向正在操控阵法、试图稳定反噬的厉沧澜!这一掷,汇聚了他被改造后残存的全部力量和对施暴者刻骨的怨恨,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光,直射厉沧澜后心!
“混账东西!竟敢反噬!” 厉沧澜虽大部分心神用于压制伤势和稳定法阵,但灵觉尚在,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杀意和劲风,惊怒之下,下意识地反手一掌拍出,一股墨绿色的毒罡迎向长剑。
砰!长剑被毒罡拍得偏离方向,斜斜插入旁边的岩石,剑身颤抖不休。但那毒将也在掷出长剑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直挺挺地扑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厉沧澜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丝解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智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他看到了那名毒将临死前眼中闪过的短暂清明和深深的哀求。那不是怪物应有的眼神,那是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灵魂,最后挣扎出的呐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其他毒人也受到某种影响,反应各异。有些茫然呆立,有些痛苦嘶嚎,有些则在本能的驱使下,依旧向着最近的“敌人”——刘智和楚清漪等人扑去,但动作已大不如前。
刘智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些毒人,无论是最低等的毒人士兵,还是那三个毒将,甚至包括那几头巨力士,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渔民、反抗者、甚至可能是厉沧澜口中“不听话的废物”和“叛徒”……他们被厉沧澜以极其残忍的手段,用毒物蛊虫活生生炼制成这不人不鬼的怪物,承受着无时无刻的折磨,失去自我,沦为杀戮工具。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这是天医门的祖训,也是刻在刘智骨子里的信念。面对敌人,他可以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但面对这些本质上是被害者、是病人的“毒人”,他那颗医者的心,无法做到像厉沧澜那样视其为草芥,肆意屠戮。
尤其是看到那毒将临死前解脱的眼神,刘智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悲悯与愤怒。对厉沧澜的愤怒,对这惨无人道行径的愤怒,也对这世间苦难的悲悯。
“苍龙!尽量制伏,攻击非致命部位!他们是受害者!” 刘智猛地大喝,前冲之势不减,但攻向厉沧澜的手段却从致命的银针,转为擒拿封锁的掌法。他终究无法在确认这些毒人尚有“一线生机”时,痛下杀手。至少,要先尝试能否救下他们,哪怕只是减轻他们的痛苦,或者……给他们一个解脱。
“龙主?!” 苍龙闻言一愣,但长期训练形成的绝对服从让他下意识地改变了指令,“换麻醉弹!攻击四肢关节!优先制伏!”
“龙牙”队员们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迅速更换弹药,瞄准毒人的膝盖、肘部等关节射击。特制的高效麻醉弹虽然不能立刻让这些毒人失去行动力,但能极大延缓他们的动作。楚清漪也听到了刘智的喊声,她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师弟的想法,心中虽然对厉沧澜恨极,但也知这些毒人可怜,剑势一转,以冰寒剑气冻结毒人关节,限制其行动,而非直接斩杀。
然而,这一下变故,却给了厉沧澜喘息之机。他趁机强行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不顾加重伤势,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下的法阵核心上。法阵幽光大盛,暂时稳住了能量流转,虽然不如之前顺畅,但总算重新建立了与岩浆池毒气的微弱联系。
“哈哈哈!刘智!我的好师侄!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对这群早就该死、早就该烂透的怪物心生怜悯?妇人之仁!可笑!可悲!” 厉沧澜稳住身形,看着刘智手下留情,试图“救治”毒人的举动,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狂笑起来,脸上烂肉抖动,更显狰狞,“他们是我的作品!是我的工具!早就没了神智,没了人性!不,他们连畜生都不如!你救他们?你拿什么救?用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医术吗?他们体内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与蛊虫共生,与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纠缠在一起!除了我,没人能‘救’他们,也没人能让‘它们’停下来!你这样做,只会让你和你的手下死得更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厉沧澜的话,那些被麻醉弹击中或被剑气冻住关节的毒人,虽然动作迟缓,但眼中的痛苦和混乱似乎更加剧烈,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有些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肉,仿佛体内有无数的虫蚁在啃噬。而厉沧澜,在重新获得阵法微弱的支持后,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毒人,包括剩下的两个毒将和几头巨力士,身体齐齐一震,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疯狂和痛苦淹没,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竟然不顾关节的损伤和麻醉剂的效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更加疯狂地扑向刘智等人!他们的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仿佛被彻底激发了体内毒性和蛊虫的凶性。
“看到了吗?他们早就没救了!他们现在只是听从我号令的杀戮傀儡!你的仁慈,只会害死你自己和你关心的人!就像当年那个老糊涂一样,满口仁义道德,最后还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哈哈哈!” 厉沧澜疯狂地叫嚣着,试图用言语彻底击垮刘智的心理防线。
刘智面色凝重,他一边施展精妙身法,避开几名疯狂扑来的毒人攻击,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一枚枚银针精准地射入那些毒人的眉心、心口、丹田等要穴。这些银针并非为了杀伤,而是灌注了他精纯温和的真元,试图暂时安抚他们狂暴的气血,压制其体内暴走的毒性和蛊虫,同时刺激其残存的一线生机。
他能感觉到,这些毒人体内的状况极其糟糕,生机近乎断绝,经脉郁结扭曲,充斥着各种霸道歹毒的异种能量,确实如厉沧澜所说,几乎与毒、蛊彻底融合,难以分割。强行施救,不仅困难重重,而且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可怜的灵魂在无尽的痛苦中彻底湮灭,甚至成为厉沧澜的工具来攻击自己,他做不到。
至少,他可以用银针暂时减轻他们的痛苦,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至少,他尝试过。
“师姐,帮我压制他们片刻!华老,准备强效镇静剂和护心丹!” 刘智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对楚清漪和华老喊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清漪深深看了刘智一眼,看到他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悲悯与坚持,心中某处微微触动。她不再多言,长剑一展,冰凰虚影再现,凛冽的寒气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为一道道冰环,缠绕向那些疯狂扑击的毒人,试图将他们暂时冰封束缚。
华老也立刻打开医疗箱,取出几只高压注射枪,里面装满了特制的强效镇静剂和稳定心脉的药剂,准备伺机注射。
“愚蠢!愚蠢至极!” 厉沧澜看到刘智竟然真的试图“救治”这些毒人,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但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算计。他悄然调整了一下坐姿,枯瘦的手指在法阵的某个隐秘符文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