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人妖边界’四个字,裴玄烛这脸色总算有些缓和。
他们妖族已经在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也不差这几日了,就让这两个小兔崽子多活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说罢,顾不上被刺瞎的左眼,身形化为一道紫色妖雾仓皇遁走。
宋明雪与谢歧眼睁睁看着裴玄烛离开无可奈何。
好在他们这里交手也摸清了裴玄烛的底细,又得了神识传承,不算无功而返。
宋明雪拽上谢歧的袖口,只犹豫片刻,就紧紧牵住谢歧的手。
古龙神的埋神峰被拆了大半,心情实在算不得好,宋明雪决定不在这个时候讨人嫌,拽上谢歧行礼后也瞬移离去。
没有给古龙神反悔扣留他们的机会。
二人沉思再三,并没有回龙族地界,而是趁着夜色赶回了中穹明道派,似乎只有在这里,才是他们二人的归处,裴玄烛的事让谢歧生出阵阵后怕与仇恨。
他们这一世,也险些行差踏错,差点就让裴玄烛与楼重白将龙族尽数卷入其中,到时候一切的一切,都会重蹈覆辙。
二人贸然回明道派没有惊动任何人,守着不语禅院的小弟子还以为宋明雪与谢歧会的龙族多待些时日,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宋明雪拽着情绪低落,一路耷拉着脑袋的谢歧回了不语禅院正殿,直接上手扯下谢歧血淋淋的外袍,同时又为他施了清洁咒,换上单衣,卸下发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明雪本想替谢歧唤来医修疗伤,结果龙族的伤势恢复实在太快,途中不过一个时辰,被裴玄烛抓出来的伤处便恢复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这让宋明雪松了口气。
而谢歧直到被宋明雪按进被窝里,掖好被子点好安神香才回过神。
“师兄?”
宋明雪不知道如何安慰谢歧,与裴玄烛新仇旧恨叠在一处,仇人在侧却不能杀,从离开埋神峰开始,谢歧的眼底始终蒙着一层雾,茫然失神,死寂涣散。
因此只能让谢歧好生休息,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回溯前发生的一切,再也不会重现了,是他们一同改变的。
宋明雪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睡觉,快些歇息。”
与裴玄烛鏖战一场的谢歧神智尚未完全拉回,一双红瞳亮晶晶的,好似已经认认真真的在听宋明雪讲话,可是却听不懂多少。
宋明雪摇摇头,最后摸了摸谢歧的侧脸,趁着谢歧不注意直接在他神识中施了安睡咒。
将谢歧安顿完毕,宋明雪在不语禅院的玉案前坐定,同时给齐翊与沈见微传了讯。
他们如今只需要等谢歧成功渡劫,便可以潜入妖界……
楼重白选择在这个时候取走青颐的灵根,定是要用在这次人妖大战中,他们需要在此前将单青颐的灵根完好无缺的带回来。
清晨谢歧睡醒后静坐良久,鼻尖是萦绕的安神香,眼前是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安全的环境将他从昨日的混沌中彻底转醒,将昨日的浑浑噩噩尽数抛之脑后。
深吸了几口气,按了按依旧酸胀的头,便下了床榻四处寻找宋明雪的身影。
虽然对昨日记忆有限,可谢歧也记得着实让宋明雪担心了,可如今一觉醒来,宋明雪竟然没有在他身边守着他!
这让谢歧觉得有些奇怪。
不语禅院的小厮瞧着他不免心生错愕:“谢师兄?你……你不是回龙族去了么?”
谢歧没空与他们解释其中缘由,便匆匆前往后山,果然在后山竹林看见的宋明雪的背影。
五百年前他与宋明雪较劲时,就知宋明雪这人喜欢在天不亮时独自勤修剑术,这一练就是两个时辰。
更别提半夜还要到后山走一趟,日日夜夜,风雨无阻。
如今五百年过去,他还是这般。
谢歧探过宋明雪的境界,未及千年跻身渡劫境已是不易,如今竟隐隐有了冲击渡劫境中期的情况。
加之宋明雪修的是冰水双系之道,其威力本就远比一般修士强悍得多。
谢歧为此只想深深叹口气,若非他是龙族,怕是早就被宋明雪远远甩在后头了。
在五百年前他总是不服宋明雪,可能也不是不服,谢歧这时候才想明白,他对宋明雪有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身神骨还被宋明雪踩在脚下,如何追赶也总是不如他。
五百年前他想要打败宋明雪,与宋明雪较劲埋头苦修,不分昼夜,只求有一天能将宋明雪击溃,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而如今——
他想要守护宋明雪,他知道宋明雪不是需要旁人庇佑的弱者,可他还是想将宋明雪护在身后,不再让他受半分伤害。
谢歧甩了甩有点凌乱的头,小跑着赶到宋明雪跟前,却见一条黑犬紧紧咬着宋明雪的袍角不放,一双黝黑的小眼睛还眼巴巴瞧着宋明雪,怪可怜的。
谢歧知道绝对坏了,宋明雪这人惯是吃软不吃硬。
当初他们在沧澜学府的时候对陆风,陆观澜,单青颐在内的,弹幕口中的主角团不免心有忌惮,最先让宋明雪接受的,还是病怏怏喜欢靠近宋明雪的单青颐。
不出谢歧所料,宋明雪俯下身呼噜了一把狗头,惹得那黑犬绕着宋明雪撒欢跑。
宋明雪注意到身边的谢歧,似是考虑了一瞬,同样抬手呼噜了一把谢歧的头。
“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谢歧看着凑过来一脸担忧的宋明雪听话的摇摇头,同时感受着宋明雪揉他头的手法陷入沉思。
从他们二人暗中确定道侣关系后,宋明雪很喜欢揉他的头,他从小营养跟得上,灵宝丹药没少吃,因此头发柔亮,又生来带一点点不明显的小卷,手感很好。
宋明雪很喜欢。
可谢歧总觉得宋明雪的手法没有把他当人,摸头是这样,摸脸好像也是。
如今算是抓了个正着。
“师兄!”谢歧看着跟自己享受同等待遇的黑犬猛得从背后唤了宋明雪一声,同时歪过头显得不是很高兴。
不懂谢歧为什么又生气了的宋明雪:?
【笑死我了,明雪你摸完狗就摸谢歧啊?】
【手法还一样。】
【其实从上次宋明雪挠谢歧下巴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我逗我家狗也是这样。】
【哎呦哎呦,我们明雪没有逗道侣的经验嘛,大家多包容一下啦。】
【他谢歧敢说不爽么?】
【宋明雪:谁才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小狗啊?
谢歧:我我我!】
【?哈哈哈楼上!】
*
苍云派。
殿外大雨滂沱不断,苍云派正殿中微弱的烛光摇曳。
周遭死寂间,唯有陆观澜一人独坐主殿。
自从陆风的魂灯熄灭,苍云派上下的弟子们连呼吸都不敢重上半分,生怕触了自家掌印的霉头。
大雨声声入耳间,陆观澜空洞的眼帘猛得抬起,眸光阴冷摄人。
来了。
已经沉寂太久的识海中漾起一道灵光,跨越人妖两界的传讯稳稳落入他的耳中。
是楼重白的声音,阴恻恻的裹着一些假意,尾音又得意的拖长——
“我可以救你师弟,现如今也只有我能救你师弟。”
“半月后,听由我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