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 第735章 王家的地?

第735章 王家的地?

    王崇说着,把那卷黄绫举得更高了些。

    三百步外那三万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万均在马上坐着。

    他不会讲道理,打了这么多年仗,讲道理这件事,从来都是交给别人的。

    回过头。

    那三万人的最前头,中军那面没有旗的空杆子底下,坐着个人。

    隔着三百步,看不清脸。

    薛万均在马上,等了三息,调转马头,往回走,走到中军那杆子跟前,翻身下马,走到李渊马前。

    “陛下。”

    “他说什么。”李渊目光依旧在王崇身上。

    薛万均把王崇那几句话,一句一句报了。

    报完了抬起头。

    “陛下。”

    李渊坐在马上,看着南边那座城,城头上站满了人。

    城门开着一条缝,缝外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朝服,两只手举着一卷黄绫。

    薛万均站在马前,抬起头。

    “陛下,砍不砍。”

    李渊在马上,往前看着。

    三百步外,那个人还举着那卷黄绫。

    那卷黄绫在风里飘。

    李渊在马上坐了很久,轻轻闭上眼。

    “砍。”

    薛万均转身上马,从腰上把那把刀抽出来了,催马往前。

    王崇看见他过来了,把那卷黄绫又举高了一寸。

    “薛将军,你还没答我……”

    薛万均到了他跟前,一刀。

    从左肩进去,斜着往下。

    王崇整个人从中间断了。

    那卷黄绫从手里飞出去,飘在半空,翻了两个身,落在地上。

    薛万均勒住马,回身,把刀上的血甩了,朝着城门怒喝一声。

    “吾乃大安宫薛万均!”

    “开城门!”

    “不开者,一律视为谋反!杀无赦!”

    城头上那一片人,一动不动。

    没一会,有个人先跑了。

    然后是第二个。

    北门那条缝,在里头被人拉开了。

    拉门的是守门的兵。

    三万骑从北门灌进去,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薛万均定的次序是:先四门,再武库,再府衙,最后是仓。

    四门的守军没有打,看见薛万均那一刀之后,一多半人自己把刀扔了。

    武库也被砸开了。

    府衙是并州司马自己开的门,他跪在阶下,把印和册子一齐捧出来。

    三万骑接管城防,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到辰时末,太原城四门、武库、府衙、府仓,全在大安宫手里。

    死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里头,有九个是并州府兵,两个是守门的。

    那九个是死在武库门口的,武库的守将不肯开门,带着二十几个人守在门里头。

    薛万均没跟他们废话,手起刀落。

    那九个人是被撞开门以后砍的。

    死得很快。

    李渊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巳时。

    进城后没去府衙,往西南走。

    “陛下往哪儿去。”薛万均在旁边问。

    李渊说:“看看那传闻中的祠堂。”

    太原王氏的老宅在晋阳城西南角,一片,连绵不绝,足有大半个大安宫大。

    从东边那条街数过去,一共十七个门,十七个门里头是一大片连着的院子,中间用夹道通着,外头看是一整块,里头是十几房分着住。

    祠堂在宅子的最西头,去年新修的。

    李渊到那儿的时候,祠堂门口站着人。

    不是家仆。

    是部曲。

    一共三百多个,全穿着皮甲,手里有刀有枪,横着排在祠堂前头那条街上。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一脸的横肉,手里一把大刀。

    “来者何人!”

    薛万均催马上前。

    “大安宫。”

    那汉子把刀往地上一顿。

    “大安宫?大安宫的人跑到太原来做什么!这儿是王家的地方!”

    “王家的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薛万均在马上,往那三百多个人身上扫了一眼。

    那些人拿刀的姿势不对,府兵不这么拿,一眼瞟去,全是野路子。

    可那些人站得很稳,脚下的架势是练过的。

    “你们这些人,”薛万均说,“在册上吗。”

    那汉子愣了一下。

    “什么在册上。”

    “朝廷的册子。”薛万均说,“兵籍,户籍,或者什么徭役册,哪一样都行。”

    那汉子的脸涨红了。

    “我们是王家的人!”

    “那就是不在册上。”薛万均把刀抽出来了:“不在册上,还敢拿刀。”

    那汉子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住了,把刀举了起来。

    “兄弟们!护住祠堂!”

    “今日谁进这个门,谁就得从老子的尸首上过去!”

    那三百多个人,一齐往前压了一步。

    刀枪竖起来。

    “敢对朝廷命官举刀?胆子不小!”

    薛万均掂量了一下挂在马侧的马槊,轻笑一声,双腿一夹马,冲了进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家门口一片鲜红。

    三百多个部曲,对三万骑。

    按理说这不叫打。

    可那三百多个人,一个都没有跑。

    守在祠堂门口那条街上,一层一层地往上顶,前头的倒下去,后头的踩着往前上。

    最后,只剩下那领头的一人站着。

    “你是谁。”薛万均在马上问。

    那汉子仰起头。

    “王家家将,赵三。”

    “你姓赵,替王家卖命。”

    “老子祖上三代都是王家的部曲!”赵三怒吼一声:“老子吃王家的饭,穿王家的衣裳,老子死在王家的门口,天经地义!有本事你杀了老子!”

    薛万均在马上看着他。

    “赵三。”

    “你说!”

    “你今年多大。”

    “五十二!”

    “你儿子呢。”

    赵三愣住了,手里那把刀,往下垂了半寸。

    “你儿子在哪儿。”薛万均问。

    “在里头。”

    “他多大。”

    “十九。”

    薛万均在马上坐着。

    “他在册上吗。”

    赵三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赵三,”薛万均说,“你祖上三代替王家卖命,你儿子十九岁,也在这儿。”

    “你们家四代人,一个字都不在朝廷的册子上。”

    “你儿子生下来那天,没人给他上过户。”

    “他死了那天,也没人会给他销,这世上就没有他这号人。”

    赵三站在那儿,手里那把刀,慢慢往下滑。

    “你今日死在这儿,”薛万均说,“朝廷知道,你儿子今日死在这儿,朝廷也知道,但是找不到你们的名号,我杀了就杀了,无关紧要,王家也不敢往上报。”

    “死了就死了,连坟头上写个什么,都没人知道。”

    赵三的嘴唇动了动,一咬牙,举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冲了上来。

    薛万均一刀劈下去。

    从肩上进去。

    王家那十七个门,全开了,全是里头的人自己拉开的。

    赵三的儿子在第九个门里,被人揪出来的时候还抱着一杆枪。他十九岁,个子不高,脸上还有孩子气。

    被押到街口的时候,看见他爹躺在那儿,没有哭,挣了一下,被人按住了。

    李渊站在祠堂门口,打眼看去,五间正殿,三进院子。

    梁是整根的楠木,从江南运来的,屋脊上是琉璃瓦,按制,五品以上的官第才能用,可这是祠堂,不是官第。

    祠堂的门上有一块匾。

    匾上四个字:太原王氏。

    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万均。”

    “臣在。”

    “这祠堂是去年什么时候修的。”

    薛万均一脚踹在了跪在地上一个王家的管事身上:“问话呢,答!”

    “回、回将军,去年三月动的工,去年十月完的。”

    “花了多少。”

    那管事的嘴唇哆嗦。

    “八千贯。”

    李渊笑了一声。

    “八千贯,二十贯一条人命,四百人,好,好啊。”

    说完,往那条街上看了一眼。

    那条街上躺着二百七十多具尸首,剩下的,都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有老的,有年轻的,最小的那个十五六,跪在最边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们几个。”李渊说,“姓什么。”

    那一片人跪着,谁也没开口。

    “朕问你们姓什么。”

    跪在头一排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回……回大人,小的姓赵。”

    “你呢。”

    “小的姓孙。”

    “你。”

    “小的也姓孙。”

    “你。”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是买来的。”

    李渊站在那儿,哈哈笑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看着祠堂外的石狮子,一脚踹飞,坐在那底座上,看着这一群人。

    “你们里头,有几个在朝廷的册子上。”

    没有人吭声。

    “一个都没有?”李渊挑了挑眉:“放心说,朕不追究。”

    还是没人说话。

    李渊回头看,看着王家主事,摇了摇头:“王珪跟你们王家分家了?”

    主事跪在祠堂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薛万均跳起来一脚踹在那主事的肩上:“问话呢,哑巴了?”

    主事被踹翻,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薛万均,眼中一点波动也没有:“是,分家了,分了好几年了。”

    李渊抬起头,看着那块匾。

    “朕这一趟出来,是来点丁的。”

    “朕要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朕本来想的是,一家一家地点,点完了造册,造完了报上去。”

    说着,把眼睛从那块匾上收回来,转头又看着地上的那些尸首。

    “方才那三百多个人,让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在册上,所以他们敢拿刀。”

    “在册上的人不敢。”

    “在册上的人要交租子,要服徭役,要挨鞭子,要去修河,要去戍边,在册上的人,一年到头连头驴都不敢打。”

    “不在册上的人,什么都不用交,他们只欠一家的。”

    李渊往那条街上又看了一眼。

    “所以他们能替那一家死。”

    “替朝廷,他们不肯死,替这一家,一炷香时间,死了二百七十个,万均!”

    “臣在。”薛万均连忙拱手。

    “开始点。”李渊往那十七个门指了指,“从这儿,十七个门,一个一个进去。屋里的人,柴房里的人,地窖里的人,都点出来。”

    “姓名,年岁,籍贯,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到王家的。”

    “一个一个记。”

    薛万均问:“陛下,那记完了呢。”

    李渊说:“记完了造册,造册之后,朕给他们上户。”

    薛万均站在那儿,想了想。

    “陛下,他们要是不肯呢。”

    李渊看着他。

    “不肯什么。”

    “不肯上户。”薛万均说,“上了户就要交租子,就要服徭役。他们跟着王家,一年到头不交一文钱。”

    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站了一会儿。

    “那就是你的事,你乃朕大安宫侍卫,若不上册,便非我族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杀了便是。”

    “陛下?”薛万均眉头一皱:“全杀了?”

    “不杀,这二百七十个,也是白死。”李渊挥了挥手:“户引都没有,算什么唐人?杀!”

    “点完这边,出城,把王家田里的,地里的,庄子上的,全都点一遍,少一个人,朕拿你是问。”

    “是!”薛万均领命,转头就朝着门里走了进去。

    那天下午,点了三个门。

    三个门里头,点出来一千一百四十六口人。

    其中在朝廷户籍上的,二十七口。

    那二十七口是王家的正房,男丁、女眷、孩子,全在册上。

    剩下的一千一百一十九个,一个都没有。

    二月十八,卯时。

    王家那十七个门,点到第七个。

    第七个门里头是账房和库房,管账的是王家一个远房,姓王,四十来岁,姓名报得极痛快。

    “王守拙,四十三,太原人,父王延,祖王元庆。”

    记录的书吏抬起头。

    “在册?”

    “在册,祖上三代都在册。”

    “你手底下这些人呢。”

    王守拙往身后那一片人看了一眼。

    账房里坐着二十七个,全是抄账的,一色的青布短衫,年岁从十六到五十都有。

    “这些……”

    “一个一个说。”

    王守拙不说话了。

    薛万均在门口站着,手往刀柄上一放。

    “他不说,你们自己说。”

    “将……”

    “你再多说一个字,脑袋就该掉地了……”

    二十七个人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报。

    报到第九个的时候,卡住了。

    那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抄账的手指头上有一层茧,跪在那儿,头低着,报了名字,报了年岁,报到籍贯就没声了。

    书吏问:“哪儿人。”

    那少年不说话。

    “问你哪儿人。”

    “不知道。”

    薛万均走过去。

    “怎么会不知道。”

    那少年抬起头。

    “回将军,小人是买来的。”

    “几岁买来的。”

    “六岁。”

    “打哪儿买的。”

    “不知道。”

    薛万均在他跟前蹲下来。

    “你爹娘呢。”

    那少年摇头。

    “记得姓什么吗。”

    “记不得。”

    “那你如今叫什么。”

    “王九。”

    薛万均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王九。”

    “是。”

    “王家给你起的?”

    “是。账房里排到第九个,就叫王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