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儿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屋内的大人。
她如今已经八岁,是个大姑娘,听懂了要账那个男人话里的意思。
她心里害怕,她不想被拉去抵债。
屋里的赵铁头正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赵家破败的屋顶。
耳边是赵老婆子的低泣声,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父母,眼眶倏的红了。
“娘,儿子知道错了。”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他伸手拉着母亲的衣角,颤抖着喊疼。
赵婆子原本已经歇了的眼泪,再次汹涌,夺眶而出。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赌博,现在可好,欠了钱不说还被人伤了手脚,你说你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娘,儿子一时猪油蒙了心,只想着赢了钱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就收手,谁成想越陷越深,都是儿子无能……”
母子两个说着话,抱头痛哭。
赵老爷子蹙眉,冷声道:“行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如今该想想上哪里弄钱,把那个窟窿补上。”
“老头子,你得想想办法,咱们就剩这一个儿子,真要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会没命的。”赵婆子紧紧握住赵铁头那只好手,心疼地道。
“道理我也知道,那可是一百两,你让我上哪弄去,就算是砸了我这把骨头也卖不上一百两啊。”赵老爷子着急地直拍大腿。
“爹,他们不是说,可以用芸儿……”赵铁头颤声开口。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赵老爷子直接厉声打断:“你给我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赵铁头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看赌场也有她那么大的姑娘,只是在里面帮着打打杂倒倒水也不做些什么,等我养好了伤,挣了钱自然会去赎她回来。”
“你放屁。”要不是赵铁头伤着,赵老爷子真想一巴掌打醒他。
“能进赌场的都是三教九流,不说芸儿进里面吃不吃亏,哪怕从里面走上一遭,她这辈子名声就毁了。”
“用芸儿一个换咱们赵家接下来的消停日子,我相信她会体谅咱们的。”赵婆子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们赵家如今就剩赵铁头一个壮劳力,若是真变成残废,那他们只剩等死的份。
到底是一人死还是全家死,这么简单的事赵婆子已经想明白了。
赵老爷子摆手:“这话以后莫再说,我现在就出去找里正商量。”
话落,起身打算往外走,只是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见着赵芸儿满脸泪水的站在门口。
身边站着她双胞胎哥哥赵清和。
“祖父,求您别把妹妹送去那个地方。”赵清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给赵老爷子磕头。
“不送,咱们赵家绝不卖孩子。”说着把赵清和拉起来,转头对着赵芸儿道:“你别胡思乱想,祖父这就出去想办法,你跟哥哥早点睡。”
说完不敢看赵芸儿的眼睛,夺门而出。
赵芸儿站在门口看向屋内两个她最亲的人,她嘴唇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被哥哥拉着回去睡觉。
卫昭这边终于在月上树梢的时候干完了活。
她整个人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是被肖氏推醒的。
卫昭根本没睡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道:“让我再睡一会,就是一会。”
她从穿过来开始,就没正经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昨天已经跟穆青和秋娘交代好了今早让他们两个去开铺子,她要在家做收尾工作。
可不想懒觉还没睡成。
“阿昭,里正叔来了,点名要找你。”肖氏趴在卫昭耳边低语。
说话的热气让卫昭觉得很痒,她揉了揉耳朵坐起身:“他们这么早来找我干啥?”
肖氏看了眼门外:“同来的还有赵老爷子,我估计是来借钱。”
“借钱没有。”卫昭抱着被又躺下了。
“没有也得你亲口说,明砚已经跟他们说了,可他们不信。”
闻言,卫昭坐起身穿好衣裳,接过肖氏递过来的湿帕子抹了一把脸,彻底精神后,才走出房间。
北风呼啸,卫昭被冻了个机灵,她裹紧棉衣,推开门对着站在院子里的三人道:“外面太冷了,进堂屋说。”
刚到堂屋,肖氏便端着热水进来,倒了四碗热茶分给几人。
赵老爷子嘴唇冻得青紫,哆嗦着开口:“卫昭,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叔请讲。”卫昭端着碗,小口抿着热水,随口问道。
赵老爷子看了眼周里正,缓声开口:“卫昭,之前你婶子说话难听,叔在这里……”
“叔,之前的事不提了,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卫昭道。
“铁头在外惹了事,需不少的银子,叔想……想来跟你借些银子。”
赵老爷子平生头一回跟别人开口借钱,心里难免别扭,但为了儿子,把这张老脸算是豁出去了。
“赵叔,刚才明砚在该是跟你说了,我手里的钱如今都压在货里,手上没有余的。”上次买粮食确实把卫昭手上的积蓄全部花光。
如今手里剩下这点,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赵老爷子垂着头,无措的搓着手。
周里正见他这幅模样,替他开口问:“阿昭,你跟于掌柜最是熟悉,你能不能帮着借一点?”
“对,阿昭,咱们村子里就属你最有能耐,如果你不帮叔,那我们全家都要没命了。”赵老爷子激动地开口。
“叔,所以你是在逼着卫昭给你们开口借钱吗?”不等卫昭开口,沈明砚率先接过话头。
“不,不是……”赵老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开口找补。
周里正也跟着帮腔:“明砚,你赵叔一时着急,口不择言,你们别往心里去,都是一个村的能帮还是尽量帮一帮。”
“里正叔,侄儿有一事不明,您说的借钱是赵叔自己找于掌柜借呢?还是让阿昭去借呢?”沈明砚问。
周里正和赵老爷子对视一眼:“自然是阿昭去借。”
“那就是让阿昭当担保人!”沈明砚眸光沉了下来,“即便是阿昭能帮着把钱借出来,那我倒要问问,赵叔你拿什么钱还阿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