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礼见兰因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演台上的艺人拉小提琴,不和自己多说话,只当兰因是还在为前两日的事情生闷气。
他默默地拿过兰因面前的碗碟,用桌上的热水细细为她烫好了。
兰因确实没特地注意,但她看到了傅修礼的动作。
转过身来看着傅修礼熟捻做着这个行为的模样,内心有几分好笑。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跟傅修礼一起出去吃饭过。
这三年来她的确不爱出门,但女孩初入婚姻的憧憬和仪式感还是有的。
逢上什么节日,她也偶尔会缠着傅修礼一起出门。
一年怎么也能出去吃个两三次饭。
次数虽少,但兰因的内心就甜蜜蜜的。
当时只以为傅修礼就是天生矜贵高冷,能空出时间来和自己吃饭已是不易。
所以即使傅修礼每次都是匆匆吃完饭后匆匆离开,兰因也没什么意见,仍然觉得甜丝丝的。
那时他连吃饭都是要眼睛盯着手机看,哪里关注兰因的碗碟有没有用开水烫过?
别说是他给兰因烫碗碟了,每每都是兰因默默地做这件事,而他目不斜视,直到菜上来。
就连傅修礼记得兰因爱吃的香煎银鳕鱼,也是兰因很喜滋滋的希望能和傅修礼多一点共同话题。
因此特地有一次跟他分享这个鳕鱼的好吃。
可偏偏,当时傅修礼什么反应来着?
傅修礼被兰因缠着抬头安利,那张俊俏的脸从手机屏幕抬起,剑眉微微蹙着问:“你喜欢吃这个?”
兰因以为他是在和自己探讨喜好,忙不迭点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傅修礼问:“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傅修礼一盆冷水泼下来:“我没什么喜好。这么无聊的话题不要打扰我。”
当时兰因就委屈。
无聊吗?她本来从小就循规蹈矩长大,不是油腔滑调的那种女孩子。
她也不像江妙仪这种,懂这么多骂人的词汇和网络热梗。
她知道自己很普通,很无聊。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也不过是讨论彼此喜好的菜品。
但被心上人这么直白地说无聊,兰因真的很受伤。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傅修礼提起自己喜欢吃什么,问他喜欢吃什么了。
两人出来吃饭,她也只是默默的点菜,再从傅修礼点的菜里观察他的喜好。
想到这些,兰因的心理漫过一阵酸涩。
大概是对曾经卑微的自己的心疼吧。
再看到傅修礼这么轻车熟路地干着烫碗碟的流程,心里难过更多了。
一定是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傅修礼为傅清荷烫过不少吧?
否则一个从不自己动手的人,怎么会把这个活做的这么熟络。
想到这,兰因更是心里胀胀的。
感情果然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你一厢情愿,他也一厢情愿,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频道对不上。
虽然极力控制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但傅修礼和兰因朝夕相处,怎么会看不出眼前小妻子的情绪异常?
傅修礼难得关心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兰因淡淡回他,不愿意多说。
如今他们之间不过吃一顿少一顿。
看在肚子里宝宝的面上,兰因能忍。
恰逢这时菜品上桌,打断了傅修礼还想询问的话。
傅修礼只好当兰因是很久没和他一起出来吃饭了,也许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吃。
故而等服务员走了后对兰因道:“最近我工作都不是很忙,后面这段日子我们可以多出来吃几次,而且圣诞节和平安夜不是快到了?到时候去氛围浓郁一点的地方找点网红打卡餐厅。”
兰因仍然诧异。
不明白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计划。
尤其是,居然连圣诞节和平安夜都规划好了吗?
兰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但她没说。
原因无他,现在兰因只想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顿饭。
至于平安夜和圣诞夜,也许只是他现在一时兴起提出呢。
毕竟这样时尚的节日,该是傅清荷这个海外归来的人士会追崇的。
而且兰因可预见的,即使两人坐在餐厅上了,那傅清荷也一定会绞尽脑汁地把傅修礼叫住。
所以兰因根本也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更不会抱有什么期待。
她根本没有期待,不仅是圣诞节还是平安夜,还是傅修礼。
她对傅修礼已经彻底没有期待了,她只希望傅修礼能离自己越远越好,最好是两人不要常见面,直到20天后她顺利离开。
兰因对于为什么傅修礼会突然这么热络地跟自己吃饭这点仍然保持疑问。
这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因为吃到一半的时候,傅修礼又主动说起了,“兰因,清荷前三天被奶奶罚跪祠堂了,她被罚了三天。”
傅修礼说起的时候,态度是很平淡的,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但兰因刚刚的疑惑在这个瞬间就得到了解答。
所以又是因为傅清荷?
他是又想让自己去给傅清荷道歉?还是说,想让她出面,去缓和老太太的怒气?
不管是哪个,兰因都只觉得这顿饭和刚刚他所说的什么过平安夜和圣诞节十分讽刺!
搞来搞去,还是为这个傅清荷。
但这顿饭,是兰因当成送给宝宝为数不多的一家三口团圆饭。
所以兰因并不想跟他吵架,只冷淡地“哦”了一声,低头喝黑松露蘑菇汤。
傅修礼似乎对她这个反应并不满意,声调也低了几分。
“傅太太,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为什么被关在祠堂罚跪吗?”
也许是人群声太聒噪,也许是餐厅内温度过高。
总而言之,兰因似乎听出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浓郁的黑松露和蘑菇味在她舌尖绽放。
明明是很独特风味的美味,可兰因这会儿却仿佛尝不出寡淡了。
连带着喉咙里都好像塞了一团棉花,嘴巴里的汤都难以咽下般。
兰因终于爆发了,抬头。
目光凌厉地看着傅修礼质问:“我为什么要关心她因为什么罚跪?她自己搞出来的一屁股屎,还要我去给她擦吗?傅修礼,我没有给别人擦屁股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