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冲进废墟的「士兵」。
看着他们在残垣断壁间翻找,看着他们从泥土中刨出铜钱、银钱,甚至还有几枚金钱。
有人欢呼,有人争抢,有人因为一枚铜钱差点打起来。
祝歌依旧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竹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分钟後,有人注意到了,但不以为意,继续抢钱。
半个时辰後,一些人陆陆续续回来,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站在祝歌身前的空地。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後,一些人装得盆满钵满,满身都是钱,或者说盘缠,毕竟盘得满身都是、缠得满身都是。
祝歌依旧平静。
马竹感受到了祝歌的平静,也一言不发,高傲得如同一匹神驹。
柳尖尖也如此,化为了人形站在祝歌身旁。
祝歌面色平静等着队伍重新集结好。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慌。
祝歌突然发现了子弟兵的含金量。
也忽而觉悟出来,他要的是什麽队伍。
首先最重要的是懂得为何而战的意志,其次是加上令行禁止的素质,最後才是个人强悍的实力。
当然,如果个人强悍的实力能强过一切,那就另说。
最起码现在当下的情况来说,祝歌没有时间等一个人慢慢发育变得比他还强,那还不如他自己发育变强。
他需要的是,队伍给他的加成。
正常来说,别说一百个一境,就是成山上万的一境都奈何不了一个三境存在。
但是两千个结成军阵的士兵,便有可能。
正常培养一个三境的资源完全够培养一境的了。
这就是军阵与团队的力量。
祝歌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敢深陷汪洋一般的妖兽潮中。
他可以杀一个三境,拼命之下杀十个了不得。
杀完之後便会被一百一千个二境、数之不清的一境吞没。
那个时候,一个有信仰的、令行禁止的队伍,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甚至於结成军阵後,不仅仅军阵可以拥有越阶之力。
就是指挥者本身,也会得到不少的加强。
就如同《甲兵八阵》中记载的圆阵,结成阵势後可以将承受到的凝聚一点的攻击分散到所有军阵中人承受。
一拳的力量如果达到一吨,可以砸死一头大象,但被分散成一千份後呢?
相当於原本一吨也就是一千千克的力量,变成了一千克。
直接从被大运汽车撞击变成了被轻飘飘打了一拳。
这就是军阵,这就是兵道!
但是————
前提是能结成军阵。
祝歌看着眼前这批人,深吸一口气:「诸位,你们加入我六道宫军队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是什麽?
众人纷纷一愣,不知道祝歌的话是什麽意思。
这是被气糊涂了?
「你说。」祝歌随意点了一个庄稼汉子。
这汉子穿着皮甲,怀里没捡几个钱,刚刚他只是反应性去那些地上捡了几个钱就回来了。
而其他很多人则是去屋子里翻江倒海搜寻财物的。
「俺是为了给爹娘报仇。」汉子挠了挠头:「我爹娘被一条大蟒蛇砸断了身子,下半身都没了,死在我面前。」
「那你为什麽要拿钱?」祝歌轻声问。
汉子愣了一下:「我,我就是————」
他说不出来了。
祝歌又看向下一位。
「我想攒钱给我婆娘加床褥子。」这汉子怀里装了几十枚铜钱。
「嗯,很好,那如果你死了,可以吗?」祝歌静静道:「但是换来了褥子。」
「啊,那不得行。」汉子有些局促:「我,我再怎麽也要换————换一枚金钱吧?」
祝歌微微点头,又看向下一位。
或许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目标不太清晰,讲来讲去又被大家影响,所以说来说去就那麽一些。
「我想,啊!我刚吃肉,我想有吃不完的肉!」
「我想活下去。」
「我也想吃肉!我还想买新衣服!」
「我想练武长生!」
「万事情事能喝点酒就好了,我听我姥爷说他当城卫兵时有俸禄喝酒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自己的想法,两千人就是两千张嘴,沸反盈天。
但是祝歌任由他们说,一直到说完,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祝歌这才开口:「是啊,大家都想活得久、活得好,并且想让自己在乎的人也活得好,不是吗?」
祝歌这句话一开口,所有人都懵了。
活得久、活得好?
让自己在乎的人也活得好?
虽然祝歌说得简单,但是众人一下子感觉,似乎祝歌说的————有道理啊!
可不就是那麽简单朴素的理由吗?
「但是,大家可知道我们为何而战?可知道为什麽我们要令行禁止?」
祝歌笑了笑。
众人不解。
祝歌也没等众人反应,便直接开口继续道:「你们说的吃肉、穿新衣、喝酒、报仇————这些都没错。人活着,谁不想过好日子?」
「这些都对,但————都不够。」
他擡起手,指向北方,也就是六道山谷的方向。
「你们想想,你们的家人现在在哪里?他们在六道山谷,在我们的地盘上。他们为什麽能安心住在那里?因为有三境妖兽守着。」
「但是,如果我败了,如果六道宫倒了,那些妖兽会放过你们的家人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不会。
妖兽不会放过任何人。
「到了那个时候,你抢来的钱还摆在家里没花完,人却走了,那抢来的钱有什麽用?
能吃吗?」
祝歌笑了笑:「你们去抢这些金钱、银钱、铜钱,为的是买褥子、买肉吃、买酒喝————」
「但有没有想过,褥子是人做的,肉是人切割的,酒是人酿的?」
「没有了其他人,只有你自己拿着钱,有用吗?」
祝歌指了指眼前沙依坡的村子:「如果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五十年,什麽东西都没有,没有吃的喝的、没有衣服被褥、
也没有其他人存在,但是这一整座山都是金钱构成的,那这个人算活得好吗?」
想到祝歌话语中的描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愿意!
这种地方没吃的没喝的没用的,拿着金钱有什麽用?
实际上已经有不少庄稼汉反应过来了。
他们成日里耕田种地,在村子里也是以物易物,很少流通铜钱和银钱就是这个道理。
全家堆满铜钱和全家堆满粮食,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粮食。
「所以,你们跟着我出征,不仅仅是为了钱,不仅仅是为了功法,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祝歌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我们必须清楚,我们为何而战!」
「今日,我们战胜一个城池的妖兽,明日,这个城池里的其他人出来,加入我们战胜另一个城池的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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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日,我们的军队有上万人,有十万人、数十万、数百万!」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即使在东边的汪洋战斗、在西边的群山战斗、在南边的沼泽战斗、在北边的雪原战斗,也不会恐惧!」
「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的家人会在云疆过得很好,因为有如同我们一样的人在云疆保护着我们的家人,守护着我们在乎的人。」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我们所有人族必须团结起来!只有人族存在,我们才能存在!」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驱逐异类,恢复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