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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蚩尤血库

    本该井然有序的三十三重天界,如今位格破碎得一塌糊涂。

    仙桥的桥端探进去,就像一根线头探进了一团打了无数死结的乱麻之中。

    每往前探一寸,便会撞上数不清的错乱位格断层。

    这里本该是清光垂落的路径,如今却被一片崩碎的天壤堵死。那里本该是飞升的天阶,如今却通向一片灰雾弥漫的死寂虚空。

    更有几处,桥端刚一靠近,便有殒落仙神所化的邪祟循着气机扑来。

    张唯不信邪,他沉下心神,操控着仙桥一尝试绕过断层拨开褶皱,在那团乱麻般的破碎位格之中寻找着一条能够贯通的路径。

    足足尝试了数十次,他才勉强将仙桥的桥端,在最底层的一重天界残片上,搭住了一个极不稳固的点。

    可也仅仅是搭住一个点而已。

    那个点摇摇欲坠,周遭的位格随时都在崩塌,他根本无法借它采纳清光,更无法顺着它将元神投射上去。

    张唯试着往那一点中输送了一缕法力,那缕法力刚一接触残天,便被错乱的位格绞成了齑粉,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有了判断。

    三十三天的根还在,仙桥也确实能够得着它。

    可这破碎的位格就像是一片被犁得稀烂的田地,沟沟壑壑全都乱了套,想要重新在上面种出东西,就得先一寸寸厘清归位。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将三十三重天的破碎位格逐一厘清,重新理出一条贯通上下的飞升之路来,恐怕要耗费难以想像的大力气,还得有足够的机缘与凭据,绝非坐在这石殿里枯修就能办到。

    「得慢慢图之了。」

    张唯喃喃道。

    此路大体是不通的,得另寻他法。

    他将仙桥重新收回紫府,让它继续沉寂温养,随後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古台废墟中那小半截残破的蚩尤身上,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落在蚩尤眼里,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古兵主,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笑什麽?」蚩尤警惕地瞪着他。

    「没什麽。」

    张唯站起身,「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蚩尤为九黎之君,上古兵主,虽与轩辕黄帝争过天下,可追根溯源,你也是人族,是我人族的先祖之一。」

    蚩尤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麽?」

    「如今天地大劫,阴秽不祥横行,人族式微,五大阳世苦苦支撑,凡间亿万生灵,十成里去了七八成。」

    张唯叹了口气,语气竟有几分语重心长,「你我都是人族,你这位先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後辈儿孙,在这末法之世里受苦?我观你一身肉身体魄,强横无匹,血气精华之盛,万古罕见,就这麽躺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张唯看着他,笑容温和,「要不你为人族,做做贡献?」

    蚩尤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於从那番冠冕堂皇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什麽贡献?」

    「很简单。你这具战躯,是万古兵戈杀伐淬链出来的,浑身都是宝。你那一身血气精华若是被抽取出来,弥散到天地之间,再经阳膜转化、润泽一方,潜移默化之下,定然能让这一方人族的体魄,一代强过一代。」

    「百年千年之後,这蜀都阳世里走出来的人,个个身强体健,气血如炉,寻常邪异近不得身,这都是你的功德,你蚩尤,便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了万万人族的骨血之中。」

    「流芳百世,岂不美哉?」

    石殿之中,安静了一瞬。

    蚩尤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於听明白了。

    这混帐小子,是要把他当成一头养着放血的牲口!

    要他这位纵横万古的九黎兵主埋进土里,抽乾一身血气精华,去肥那一方天地!

    「张唯!」

    蚩尤气得三屍神暴跳,残存的身躯都在发抖,眼瞳几乎要瞪出血来,「你敢!!老夫是兵主!是盘古父神麾下……」

    他的喝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张唯已经懒得再听。

    他抬手一招,瑶枢敕命玄章运转,一道律令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将蚩尤那小半截残破的身躯连同他的战魂,尽数封了个严严实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随後张唯袖袍一卷,便将这位上古兵主,毫不客气地收进了随身空间之中。

    「骂吧,往後有的是时间慢慢骂。」张唯拍了拍手,心情颇好。

    蚩尤一身血气精华,是纯粹到极点的极道战血,对修士而言或许暴烈得无法直接吞纳,可经律令转化再借阳膜弥散到天地之间,却能实实在在地滋养一方人族的体魄根骨。

    於他都有大裨益。

    这等上好的肥料,埋在这破碎天界的古坟里沉睡,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至於蚩尤愿不愿意。

    他与张唯讲过道理吗?

    做完这一切,张唯不再留恋这片古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崩碎的黄帝陵,又望了望远处那片横陈的破碎残天,记下了仙桥搭住的那个点的方位,随即便运转帝江秘力,循着来路,自高维虚空之中一路下沉退转。

    维度层层褪去。

    眼前的景象,从破碎的天界,变回了流转金光的阳膜,又变回了半山腰道场的庭院。

    张唯睁开眼,重新落回了现世。

    他没有回中枢塔,而是在道场周围的山峦间缓步而行,神念铺开,细细寻觅。

    不多时,他在道场後山一处向阳的山谷之中,停下了脚步。

    这山谷藏在两道山脊之间,藏风聚气,地下又有一条灵脉缓缓流过,最妙的是此处距离阳膜极近,阳膜转化灵气润泽天地的脉络,恰好从这山谷的上空经过。

    「就是这里了。」

    张唯点了点头,将蚩尤那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残躯取了出来,在山谷正中央掘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将这位上古兵主,头下脚上,整个人埋了进去,只在地表留下一道封禁的印记。

    随後,他双手结印,瑶枢敕命玄章轰然运转,一道道律令如同金章玉册,自他口中吐出,烙印在山谷的大地灵脉之上,阳膜垂落的脉络之中。

    「今以兵主蚩尤之身为肥,其血气精华,循律令而抽,循阳膜而化,弥散此方天地,润泽万万人族骨血。抽而不竭,化而有序,岁岁年年,生生不息。律令,立。」

    最後一个字落下,整座山谷,骤然一震。

    地下那具强横的兵主战躯之中,一缕缕精纯到极点的血气精华,被律令牵引着,极其缓慢却又源源不断地渗了出来,汇入地下灵脉,又顺着灵脉升腾而起,与天空中那层金色的阳膜相接。

    阳膜如同得到了大补,金光微微一亮。

    那些暴烈的兵主血气,经过律令的层层转化,阳膜的细细淬链,化作了一缕缕温厚而茁壮的生机,如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洒落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张唯甚至能感觉到蜀都边缘那些村落与城镇之中,无数凡人、低阶修士的体魄根骨,都在这润物无声的滋养里,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却会代代累积的强化。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埋好蚩尤,立好律令,这位能让上古仙神都头疼的兵主,从今往後便成了蜀都阳世的一座血库,纵有通天的肉身本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地底,为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人族後辈,贡献一身精华。

    张唯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封禁的印记,转身离去。

    仙桥的路有了方向,三十三天的乱需要慢慢厘清,杨戬的帐还压在残天之後,而眼下,他的修为也到了该一鼓作气冲破那最後一关的时候了。

    合体圆满,渡劫飞升。

    时间如梭,光阴似箭,转眼便是八年。

    这八年里,蜀都的变化,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这一日,中枢塔最高层那间灵气最盛的静室之中,盘坐的张唯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半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练,持续了足足数十息才缓缓散去,静室中弥漫的浓郁灵气被这一口气搅动,如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撞在四壁的灵纹之上,漾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张唯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紫府深处,那尊盘古元神比八年前又凝实了几分,元神周身缠绕的律令道韵愈发圆融通透,隐隐已有一种言出法随念动天随的气象。

    距离那合体圆满的最後一关,他又近了一步,只是那一步如同天堑,始终还差着一线难以言喻的火候。

    瑶枢敕命玄章的熟练度在八万七千多,只差一万多点就逼近十万。

    「还是差了些。」

    张唯轻声自语,却也并不急躁。

    修行到了他这一步,每前进一分都关乎天道感悟,急是急不来的,他能做的,只是日复一日地打磨积累,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处开阔的云台,立於中枢塔的最高处,整座蜀都都尽收眼底。

    张唯负手立於云台边缘,照例俯瞰了一眼这座由他亲手改天换地的都市,八年过去,眼前的景象,比他初回现世时又繁华喧嚣了何止十倍。

    这是一座将赛博朋克与修仙揉捏到了极致的巨城。

    可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铺天盖地的全息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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