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塔她仰望了不知多少年。
它是联邦的象徵,是压迫在蜀都所有修士头顶的一座大山。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要是有一天,这座塔能倒了就好了。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塔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换了主人。
而她竟然会在张唯的带领下,走进这座她曾经只能仰望的高塔。
张唯带着谢自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中枢塔。
沿途的殖装战士、自动防御系统,在天枢的操控之下,全部处於待机状态,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阻碍。
二人一路乘电梯,来到了最高层的会议厅。
会议厅中,已经多了十一个人。
正是那被张唯制住封倒的十一个执政官。
此刻,他们一个个瘫坐在座椅之上,混身的灵能与修为都被封着,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张唯此前在中枢塔各处,将他们一一提了出来,送到了这会议厅之中。
季川、谢临、沈拙、温岐、霍去非、白无量、仇青丘、顾长庚、傅雪衣、韩墨、闻人歌。
十一人,十一尊阳神。
放在这现世之中,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人物。
可此刻,他们却都如砧板上的鱼肉,被张唯死死地捏在手里。
那先前在庭院之上,张唯一记敕令定住他们十一个联手的手段,早已把他们心中那点反抗的念头都浇灭了。
开玩笑。
十一个阳神联手,被对方一个字就定住了。
这还怎麽打,拿头打?
他们又不是傻子。
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上,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张唯带着谢自然,缓步走进了会议厅。
那十一个执政官看到张唯进来,一个个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唯身上。
张唯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缓步走到那最上首的座椅前,转身坐了下去。
座椅很宽大,由一种漆黑的特殊材质打造,椅背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
坐上去之後,一股温热的气息自座椅之中传来,温养着周身的经脉。
倒是个好东西。
张唯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十一个面色惨白的执政官。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执政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会议厅中,一片死寂。
良久。
张唯才缓缓开口。
「开会。」
他们面面相觑。
开什麽会?
他们哪一个不是这联邦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平日里坐在这会议厅里,对蜀都的大小事务发号施令的人物。
可此刻,他们却都成了阶下囚。
这感觉,要多荒诞有多荒诞。
可没有人敢笑。
他们只能低着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等着张唯的下文。
张唯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开口道:「这吸纳灵气的装置,直接取消。」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话落在那十一个执政官耳中,却如一道惊雷。
他们猛地抬起头,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可是联邦的根基,是整个联邦赖以存在的命脉!
整个蜀都的灵能供应、科技系统、修炼资源,全都建立在那套灵气吸纳装置之上。
取消了它,整个联邦都会瘫痪。
整个蜀都都会乱套!
一名执政官忍不住想要开口反对。
可他的嘴刚刚张开,便看到张唯那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很平静。
执政官如坠冰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唯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说着,弹指一道剑气飞出。
道阳化形剑罡。
那道剑气离指便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金色的剑光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散发着纯正到了极点的纯阳之力。
那大日般的剑光,朝着那中枢塔吸纳灵气的核心装置,轰然射去。
剑光穿透了层层合金,重重法阵。
落在了那日夜不停,抽乾了方圆数万里灵气的中央灵库之上。
一声闷响。
整个中枢塔,都在这一声闷响之中,微微发颤。
那中央灵库,便在那轮大日般的剑光之中,被生生地消融了个乾净。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纯阳之力彻底地消融,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散逸到了天地之间。
会议厅中,那巨大的落地窗外。
一道金色的光柱,自中枢塔冲天而起。
光柱直插云霄,将整片灰蒙蒙的天穹,都照得透亮了几分。
光柱之中,无数精纯的灵气如喷泉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被联邦抽取储存了数万里,积蓄数十年的灵气。
如今,尽数归还了天地。
那十一个执政官,看着窗外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联邦的根基,被这个人一剑给毁了。
一名执政官见状脸色登时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嘶声道:「不可!那装置一毁,阳膜便会很快破的!那邪异会进来的!」
他叫霍去非。
是十二掌控者之中,负责阳膜维护与灰雾防御的一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灵气吸纳装置与阳膜之间的联络。
阳膜的维持需要大量的灵气供应而那些灵气,正是由中央灵库提供的。
如今中央灵库被毁,灵气抽取网路瘫痪。
阳膜失去了灵气供应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力量耗尽而破灭。
阳膜一破,灰雾涌入。
蜀都之中的亿万生灵,都将沦为灰雾的食粮。
这等後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张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
只两个字。
那执政官的嘴巴便像是被什麽东西给牢牢封住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急得满脸通红,双手胡乱地比划着名,却只能发出一阵徒劳的呜呜声。
张唯不再看他。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十一个面色惨然的执政官,一字一句地道:
「从今日起,这蜀都由我来执掌。」
「你们,都得听我的。」
一众执政官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小命都被张唯拿捏在手里,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是。」
「谨遵先生之命……」
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却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张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一道律令之力落下。
那十一个执政官身上的封禁,便尽数解除了。
他们只觉浑身一轻,那被封死的灵能与修为,重新回到了体内。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异动。
开玩笑。
对方能封他们一次,就能封他们第二次,而且阳神中还有对方一道纯阳气,能断他们生死。
而且下一次,对方可能就不只是封。
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在座椅上,乖得像一群被训服了的猫。
张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
「别那麽紧张,我不是什麽杀人魔头,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的地位,你们的权力,都可以保留,只是以後做事,要按我的规矩来。」
那十一个执政官闻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本以为张唯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剥夺他们的一切权力。
可没想到张唯竟然愿意保留他们的地位和权力。
这倒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季川那个浑身覆盖着厚重黑金殖装、号称铁壁的中年男子,率先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朝着张唯恭敬地行了一礼。
「先生但有吩咐,我等无有不从。」
其余十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我等,愿听先生差遣!」
张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第一件事。」他道,「灵气抽取网路,已经毁了。」
「从今天起,天地间的灵气,自由散逸,谁都可以吸纳,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立下了一条新的规矩。」
「灵气游离於天地,但想要修炼吐纳这灵气,便需得反哺吞吐。,也就是说,你从这天地借走了多少灵气,便要以自身修行所凝练出的法力,或者别的什麽,反哺回去多少。如此一借一还,方能长久共赢,方能让这天地的灵气越养越盛,而不是越用越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