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当真是惊世骇俗。
翻手之间,天地变色,覆手之际,乱域崩碎。
那等伟力,早已超出了言语所能形容的范畴。
张唯思来想去,也只觉得,对方就算不是金仙,也必然是玄仙级别的存在。
那是他如今,乃至此後极长一段岁月里,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想到此处,张唯又想起了一桩要紧的事。
欲染界与那仙府相隔甚远,天各一方。
若是在这欲染界中,默默念诵昭微的道号,隔着茫茫虚空,怕是半点感应也无。
可若是在无尽虚空之中,靠近仙府一些,再念诵昭微的道号,对方必定能第一时间心生感应。
这或许便是他日後的依仗,也是他最後的退路。
张唯将这一层心思,深深地藏进了心底,面上却不显分毫。
陆沉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这惊天隐秘震得说不出话来,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再次开口:
「张唯,本座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宗主请讲。」张唯回过神来。
「你可愿,前往本座所修炼的那处福地,修行一段时日?」
张唯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福地!
那可是有仙灵之气滋养的地方!
若能在那里修行,有仙灵之气辅佐,对他的好处,简直是难以估量。
尤其是他如今正要凝链元神,冲击圆满,若是有福地相助,那成功的机会,至少能再添上三五成。
这等天大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有半分犹豫。
「晚辈愿意!」张唯一口应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多谢宗主成全!」
陆沉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本座来。」
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朝殿外走去。
张唯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大殿,也不驾驭遁光,只信步而行。
也不知绕过了多少回廊,穿过了多少禁制,走了许久,陆沉终於在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那山壁之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荡漾开去,那坚硬的石壁,竟如门帘一般,缓缓向两侧分开了。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仙灵之气,自那裂口处,轰然涌了出来。
张唯只觉一股清流扑面而来,直透四肢百骸,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在这股气息的涤荡下,尽数舒张了开来。
他精神一振,连忙凝目朝里望去。
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山壁之後,竟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头顶上是一片湛湛青空,不见日月,却自有天光流转,将整片福地照得通明。
脚下,是一方沃土,碧草如茵,鲜花似锦,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奇峰叠翠,飞瀑流泉,一挂白练自云端垂落,轰然砸入一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雾。
那水雾在日光下一折,竟折出七彩的虹光来,如梦似幻。
更奇的是那天地之间,无时无刻不飘荡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
那些气息如烟如雾,又似活物,在空中缓缓游走盘旋,时而聚,时而散,将整片福地都衬得愈发缥缈出尘。
张唯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仙灵之气给洗刷了一遍,说不出的舒泰。
这,便是仙家的福地。
与外界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何?」陆沉笑问道。
「好!当真是好地方!」张唯由衷赞道,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陆沉点了点头:「此地禁制重重,等闲之人,绝难踏足。你便安心在此修行,三日之後,本座自会来唤你。」
「宗主放心,晚辈定当不负所望。」张唯郑重一礼。
陆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待陆沉的身影消失在禁制之外,整片福地便又恢复了那一片遗世独立的宁静。
张唯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当即寻了一处仙灵之气最为浓郁,丝丝缕缕飘荡不散的地方,盘膝坐下。
他盘坐之处,正是那处飞瀑旁的青石。
那青石被仙灵之气经年累月地浸润,早已温润如玉。
张唯一坐上去,便觉一股暖流自下而上,缓缓灌入体内。
他定了定神,自怀中取出那枚陆沉所赐的仙丹。
那仙丹一入掌心,其上的仙光便愈发璀璨起来,那药香也愈发浓郁,直往张唯的鼻尖钻。
张唯不再犹豫,张口将那仙丹送入口中。
丹入口即化。
一股澎湃到极点的丹药之力,自他口中轰然炸开,如长江大河,又如九天银河,滚滚荡荡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紫府之中。
张唯只觉浑身上下,彷佛都烧起了一团温润的火焰。
那火焰不燥不烈,却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他不敢怠慢,当即凝神屏息,全力运转起瑶枢敕命玄章来。
随着这玄章的运转,那仙丹的药力,被他一点点地炼化、吸收。
而那一直悬在紫府之中始终差着临门一脚的元神,也在这仙丹的滋润下,开始缓缓地凝实起来。
张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朝着那圆满之境迈进。
这一炼,便是三日。
三日之後,张唯猛地睁开了眼。
两道精光,自他眼中一闪而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
那元神,虽还未彻底圆满,却已凝实了九成九,只差那最後一线机缘,便可真正地臻至圆满之境。
张唯缓缓收功,却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先将心神沉入紫府,细细打量起那尊几近圆满的元神。
这一看,他眼中便不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那元神此刻早已不复先前朦胧之态,通体凝实,灿若流金,周身透着一股不灭的琉璃宝光。
它静静端坐於紫府正中,一呼一吸之间竟似与整片天地暗暗相合,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四周的仙灵之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绝地汇聚而来。
张唯心念一动,神识便如潮水般向外席卷而去。
这一放出去,他脸上的满意便又添了三分。
神识所过之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洞若观火,纤毫毕现。
那些先前在他感知之外始终蒙着一层薄雾的细微气机,此刻竟如摊在掌心的脉络一般,清清楚楚。
便是那福地禁制上流转的最细微的符文纹路,他也能一一数得分明,再无半点含糊。
他神识笼罩的范围,较之三日前,何止暴涨了数倍。
张唯收了神识,又暗暗运转起体内的法力。
只觉那法力浩浩荡荡,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又比先前精纯了不止一筹。
运使之间,圆融无滞,如臂使指。
同样是那一记术法,此刻信手使出,无论是快是慢,是刚是柔,皆比从前强出了三五成不止。
他握了握拳,只觉指尖之上,似有千钧之力在隐隐流淌,直欲破体而出。
便如一个蹒跚学步之人,忽然之间学会了飞。
这仙丹,简直了。
张唯望着自己的掌心,那股澎湃的力量,正沿着他的经脉,一浪一浪地涌动着。
他心中欢喜,面上却很快便又沉静了下来。
张唯记得陆沉的话。
今日,便是三日期满之日。
他站起身来,一步踏出福地,回身望去,只见那山壁上的禁制,又缓缓合拢,将那一片仙家福地重新隐入了寻常山色之中。
张唯没有多看。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是钧天宗南境的方向。
今日,陆沉与那一众人仙,便要深入阴秽不祥的深处,去寻找那阴秽不祥的存在,将其彻底镇杀。
张唯立在钧天峰上,极目远眺。
没过多久,他瞳孔便猛地一缩。
只见那南境的天际尽头,忽然炸开了一片又一片的仙光。
那些仙光,五色纷呈,璀璨夺目,几乎要将那半边天穹都给点燃。
即便隔着这极远的距离,张唯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自南境方向,一波接一波传来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伟力之余波。
余波震得他脚下的钧天峰,都跟着微微发颤。
张唯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南方的天际。
他看见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几欲开天。
剑气之凌厉,彷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硬生生劈成两半。
剑光过处,连那灰蒙蒙的天穹,都被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更有有无数术法神通,如星辰坠落轰然砸下,镇压一切!
那些神通,或化太古神山,或化滔天烈焰,或化万丈金锁,一道道地,朝着那灰暗的深处镇压而去,彷佛要将那整片阴秽之地,都彻底抹去。
紧接着有无数压箱底的仙器,闪烁仙光,自带恐怖气机自南境方向腾空而起,各展神威!
一件件仙器流光溢彩,宝相庄严,携着毁天灭地之威,朝着同一个方向狂轰滥炸。
那灰力在这等恐怖的攻势之下,也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翻涌出滔天的灰浪,与那些仙光、剑气、术法、仙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天崩地裂。
那南境的天空,彷佛都要被这惊天大战给打得塌陷下去。
即便远在钧天峰上,张唯也彷佛能听见,那自战场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以及那一声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
张唯心头,也随着这惊天大战而剧烈地起伏着。
这一战,当真是倾尽了驻世人仙之力。
这等声势,便是他也是生平仅见。
然而,还没等张唯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的神色,却忽然间凝重了下去。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南境方向的仙光,正在迅速地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