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退下阵来的时候,混身都已沾满了灰黑色的血污。
他行肉身成圣之道,这些自然是那些邪异怪物的。
但法力耗费得着实惊人。
他靠在一处残破的法阵枢纽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体内的法力已耗去了七八成。
张唯看了眼属性面板,短短几日,熟练度竟然已经飙升至八万多。
杀这些邪异怪物,再暗中以吞渊秘录吞纳下获得的熟练度惊人的快。
早知道就过来了。
而此战过後,张唯的名字便在南境前线渐渐地传开了。
来自钧天宗的长老张唯,一手纯阳剑诀杀得那灰潮里的邪异不敢近身。
这等人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陆沉的许诺也如期而至,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如流水一般朝他涌来。
那执事长老亲自把东西送到他手上,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张唯也不客气。
抓起一把能让寻常修士抢破头的仙灵丹,=便如吃糖豆一般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张唯只觉自己那耗去的法力登时便恢复了七八成。
这还没完。
他又抓起几瓶各色各样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
药力在他体内如一团滚烫的岩浆,奔涌不息。
张唯迅速运转瑶枢敕命玄章,将药力炼化,汇入他那盘古元神之中。
元神便在这源源不断的药力滋养之下,愈发地圆满凝实。
属性面板之上,瑶枢敕命玄章的熟练度,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蹿着。
原本通往合体後期的十万熟练度,他苦修这麽多年才攒到了八万多。
可如今在这战场之上,海量丹药的堆砌之下,熟练度竟然又开始飞涨了起来。
八万二,八万三,八万四……
张唯心中一阵火热。
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三年便能迈入那合体後期。
到那时合体圆满便也遥遥可期了。
可这份火热很快便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下去。
灰力越来越强了。
灰潮一日比一日凶猛。
邪异怪物一日比一日强大。
他们开始一步步节节败退。
便是那些驻世人仙,也渐渐地开始感到吃力。
张唯分明感觉到,那阴秽不祥的存在正加大操控灰力的力度。
张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灰力究竟意味着什麽。
这一日,张唯从前线退下,径直御起剑光朝钧天峰疾驰而去。
钧天峰,钧天殿内。
张唯到时,陆沉正在殿中。
这位钧天宗宗主正负手而立,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穹。
「你来了。」
陆沉没有回头。
张唯走到近前,行了一礼道:「宗主,在下有要事相禀。」
「说。」
陆沉转过了身。
张唯抬起头看着陆沉,沉声道:「宗主,那灰力不单单只是灾祸之力。」
陆沉的眉头,微微一皱。
张唯继续道:「灰力的背後有一个源头,是一个活着的存在,当初我师父崩碎乱域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它。」
陆沉的脸色终於变了。
张唯继续道:「灰力是被一个存在操控的,那个存在就是一切的源头,只要它还在,这灰力就永远也除不尽,杀多少邪异都是徒劳。」
陆沉沉默了很久。
良久,陆沉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本座明白了。」
陆沉低声道。
「要解灰力,先除源头。」
「本座,这就召集各府道的人仙共商寻源之事。」
张唯站在殿中,望着陆沉的背影,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陆沉的动作比张唯想的还要快。
三日之後,一道道流光自九天十地各处破空而来,落在了那钧天峰上。
这些人都是各府道顶尖宗门里最了不得的人物。
张唯站在钧天峰的山腰处,远远地望着那些流光,心头一阵阵发紧。
他数了数,前後落下的怕是有二十余道。
每一道都是一位驻世人仙。
这还不算那些随着各家人仙一同前来的合体圆满的随从。
这是九天十地真正的底蕴。
果不其然。
傍晚时分便有执事弟子来传话,说宗主有请,让他去那钧天殿走一趟。
张唯跟着那执事弟子,上了钧天峰顶。
这一夜的钧天殿,与往日大不相同。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平日里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大殿,此刻却坐满了人。
二十余位驻世人仙分列两侧,各自落座。
他们身上浩瀚的仙家气机隐隐流转,将这整座大殿都烘得如坠云海,让人一进去便觉头晕目眩。
张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迈步走进了殿中。
二十余道目光,登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张唯只觉自己像是被二十余柄无形的仙剑给钉在了原地。
双腿都像是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格外地艰难。
张唯面色不变,肉身成圣所带来的体魄和盘古元神,让他不疾不徐走到大殿中央。
「张唯,你来了。」
上首,陆沉的声音传了下来。
张唯朝上首,行了一礼道:「弟子,见过宗主,见过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开来。
「好了。」
陆沉道,「你且把你所知道的,关於那灰力源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与诸位听一听。」
张唯抬起目光扫过殿中诸仙。
他没有隐瞒。
将那赤霄府道最深处,灰潮最中央遮天蔽日的阴秽不祥存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驻世人仙,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一派胡言!」
终於,有一个坐在左侧的,身着赤袍的人仙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指着张唯,喝道,「你这小辈满口胡言乱语,什麽源头活物,那灰力不过是一种域外灾祸之力,我等又不是没有前往过,何来什麽操控者,你区区一个合体修士也敢信口雌黄?」
这人张唯认得。
是那赤霄府道附近一位人仙。
张唯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道:「前辈信也好,不信也好,那东西就在那里,它不会因为前辈不信,就消失不见。」
那人仙脸色登时不悦。
他还要再说,却被陆沉抬手给止住了。
「够了。」
陆沉道。
他看向张唯,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张唯沉默了一下。
「弟子曾深入过灰力最深处。」
张唯道,「弟子亲眼见过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什麽?」
「你亲眼见过?」
「不可能,那灰力连我等都不敢轻易深入,你一个合体修士,如何能,活着回来?」
质疑声此起彼伏。
张唯却不为所动。
他迎着那满殿的质疑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後落在了上首的陆沉身上。
「诸位前辈可听说过瑶枢司律元君昭微?」张唯道。
大殿里,霎时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说张唯信口雌黄的人仙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的神色,也从最初的不屑与质疑,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有几个年岁极长、辈分极高的老仙,甚至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张唯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一松。
看来他这便宜师父的名号,在这第三界域当真是响当当的。
「瑶枢司律元君。」
须发皆白的老仙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可是那位元君?」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位,但张唯还是点了点头道:「正是。」
他顿了顿,道:「瑶枢司律元君正是弟子的师尊。」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什麽?!」
「你是那位的弟子?!」
「这怎麽可能!」
方才那些还在质疑张唯的人仙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唯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好笑。
他这便宜师父,当年怕是在这第三界域干过什麽了不得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否则这些人怎会一听到她的名号,就吓成这副模样。
「你当真是那位元君的弟子?」
身着赤袍的人仙也站不住了。
他方才还指着张唯的鼻子骂他信口雌黄。
此刻他脸上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唯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道:「我方才所说的一切,皆是亲眼所见,之所以能深入那灰力最深处得以亲眼见到阴秽不祥的源头,正是因为师尊曾以一道敕令将那乱域生生崩碎。」
「崩碎一方大界?」
那老仙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