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奕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老天师的手腕。
“行了,师兄。”
张天奕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孩子都说不要了,你这当长辈的,怎么还带硬塞的?”
“这也就是天师度,要是换了过年的红包,你这么热情我还当你是大方。但这玩意儿……”
张天奕瞥了一眼那团诡异的光团,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厌恶:
“这玩意儿,可是要命的啊。”
“老二,你干什么?!”
老天师眉头紧锁,看着挡在中间的师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只有这样,才能护住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人盯着他,你不是不知道!”
“护住他?”
张天奕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紫色的雷光与金光在两人手掌间噼啪作响:
“把他变成一个守口如瓶的‘哑巴’,把他困死在这山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护?”
“再说了……”
张天奕凑近老天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师兄,你真当我这七十多年是白睡的?”
“这天师度传下去……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
老天师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天师度,是传承,也是禁制。
一旦剥离,上一代天师虽然不一定会立刻死,但一身修为和精气神也会随之枯竭,离羽化也不远了。
“我现在刚醒,龙虎山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
张天奕看着老天师,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恳求:
“你要是把这担子甩给这小崽子,然后自己两腿一蹬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当孤寡老人?带着这一群不省心的小辈?”
“张之维,你忍心吗?”
“……”
老天师看着师弟那双紫色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手中的金光缓缓消散。
那团令人窒息的天师度,也被他重新收回了体内。
“唉……”
一声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老天师挥了挥手,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靠在蒲团上:
“既然你不要,师弟你也拦着……那便作罢。”
“楚岚,你……走吧。”
张楚岚如蒙大赦,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深深地看了老天师一眼,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天奕,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爷,二师爷……楚岚不孝。”
“但有些路,楚岚想自己走。”
说完,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殿。
……
殿外。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冯宝宝正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戳地上的蚂蚁窝。
看到张楚岚出来,她丢掉树枝,站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期待:
“张楚岚,咋样啰?晓得我是哪个了没?”
张楚岚看着宝儿姐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脸,心里猛地一抽。
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冯宝宝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宝儿姐……对不起。”
“没问出来。”
“那个老头子坏得很,非要我当什么天师才肯说。我没答应。”
冯宝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那是没得法子啰。”
“没得事,不晓得就不晓得嘛……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虽然语气平淡,但张楚岚分明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浓浓的失落。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宝儿姐!”
张楚岚一把抓住冯宝宝的肩膀,眼神坚定无比:
“别灰心!这世上知道真相的又不止老天师一个人!”
“我二师爷……对!我二师爷肯定知道点什么!而且他那么护短,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能从他嘴里套出来!”
“再说了,咱们还可以自己查!只要咱们在一起,总有一天能把这谜底揭开!”
冯宝宝抬起头,看着张楚岚那打了鸡血一样的表情,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走嘛,我想吃烤红薯啰。”
……
大殿内。
张楚岚走后,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张天奕依旧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老天师。
“行了,别摆出那副死样子。”
张天奕没好气地说道:“多大点事儿啊?这天师度就是个烫手山芋,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样,怎么可能接?”
“老二啊……”
张之维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大殿上方的藻井:
“你拦着我,不仅仅是为了不让我死吧?”
“你知道这天师度里有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
张天奕回答得很干脆,也很无赖:
“我要是知道,我还需要在这跟你废话?”
他走到老天师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凉不凉:
“但我知道一点。”
“这玩意儿是个坑。是个绝户坑。”
“当年师父传给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老人家本来身体硬朗得很,但听说传给你之后没几年就羽化了。”
“而且……”
张天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个禁制,太恶心了。”
“让人知道了真相却不能说,这简直比杀了人还难受。这种反人类的设定,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现在虽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我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楚岚推进去,更不能看着你为了这破玩意儿把命搭上。”
说到这,张天奕突然想起了什么,恨得牙痒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妈的!说来说去,都怪那个搅屎棍!”
“无根生!!”
提到这个名字,张天奕身上的雷光都不受控制地滋滋作响。
“那个王八蛋!号称全性掌门,我看他就是个全职乐子人!”
“当年在山上,我就看他不顺眼。整天神神叨叨的,装得一副看透世俗的高人模样,实际上就是个到处惹祸的刺头!”
“甲申之乱是他搞出来的,三十六贼是他攒的局,八奇技也是因他而起!”
“现在好了,大家都死了,秘密也都埋了,就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们收拾!”
张天奕越说越气,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比我还能装逼!”
“道爷我装逼,那是靠实力,靠颜值,靠个人魅力!”
“他装逼,那是靠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然后自己拍拍屁股消失了!”
“这特么简直是装逼界的耻辱!是败类!”
老天师看着暴跳如雷的师弟,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记仇。”
“能不记仇吗?!”
张天奕停下脚步,指着殿外的天空:
“我总感觉,这老小子还没死透。”
“那个什么冯宝宝……我看她身上就有古怪。那种纯粹得近乎‘道’的状态,跟无根生当年的那股子邪性劲儿,太像了。”
“师兄。”
张天奕转过身,看着老天师,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天师度这事儿,先放一放。”
“你还不能死。你得活着。”
“因为当年的真相……我得亲自去查。”
“这禁制既然不让你说,那我就自己去找!”
“我就不信了,把这地球翻个底朝天,把无根生给刨了,我还找不到答案?!”
“等我找到了破解这天师度诅咒的方法,到时候……”
张天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再想把这烂摊子甩给谁,我绝对不拦着。”
“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几个,一起退休,去山下开个网吧,或者是组个老年迪斯科团,岂不快哉?”
老天师听着师弟这不着调的畅想,愣了神。
半晌,他抚须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老年迪斯科团!”
“既然师弟你有这心,那师兄我就……再赖活几年!”
“等着看你把这天……捅个更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