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内院的清幽,前山景区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为了这次罗天大醮,龙虎山显然是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
不仅异人界的各路豪杰齐聚,就连世俗界的不少领导也以此为契机,前来视察工作,顺便搞搞旅游宣传。
“哎呀,张天师!久仰久仰!”
“龙虎山在您的带领下,真是道气长存,为咱们的文化旅游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啊!”
一位穿着白衬衫、大腹便便的领导正握着老天师的手,一脸热切地晃个不停。
旁边,几台摄像机长枪短炮地对着两人一阵猛拍。
“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指导有方,贫道不过是守着祖宗基业,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此时的老天师张之维,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内院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他面带慈祥的微笑,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根胡须都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说话更是滴水不漏,充满了高得道高人的风范。
站在人群外围的张天奕,嘴里叼着一根刚从路边顺来的狗尾巴草,墨镜推到头顶,一脸玩味地看着正在“营业”的师兄。
“啧啧啧。”
张天奕碰了碰身边站得笔直、如同护法金刚一般的张灵玉,小声嘀咕道:
“看见没?这就叫演技。你师父这变脸的功夫,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张灵玉嘴角微微抽搐,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但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毕竟,师父这副“官方营业”的嘴脸,他也觉得有些……违和。
好不容易,那帮领导和记者终于心满意足地去参观大殿了。
老天师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正准备招呼师弟和徒弟回后山。
就在这时。
一个慵懒的身影,慢吞吞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但这道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松松垮垮的,领口也是歪的,头上随意挽了个道髻。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一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一样。
他和旁边站如松、行如风的张灵玉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精雕细琢的玉,一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但这年轻道士虽然看着懒散,但脚步却极其轻盈,三两步就晃到了老天师面前。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双手抱拳,看似随意实则恭敬地弯腰行礼:
“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京片子味儿。
老天师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要开口回应。
“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声。
只见张天奕把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几步凑到了那个年轻道士面前。
他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直接上下打量着对方,那双带着墨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和戏谑:
“啥玩意儿?”
张天奕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也: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叫啥?”
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骷髅卫衣男”吓了一跳。
他刚才光顾着看老天师了,完全没注意旁边还有这么一位画风清奇的主儿。
“呃……”
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晚辈……武当王也。”
“好家伙!”
张天奕一拍大腿,转头对着老天师大声嚷嚷道:
“你听听!你听听!”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了吗?”
张天奕指着一脸懵逼的王也,笑得前仰后合:
“在咱们龙虎山,当着你这个天师的面,居然敢自称‘武当王’?!”
“后面还加个语气助词?这是要造反啊!”
“那以后是不是还要出来个少林皇?峨眉帝?这是要搞异人界战国七雄争霸啊?”
“……”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老天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灵玉则是尴尬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也,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潮男,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武当王?
神特么武当王!
“不……不是……”
王也回过神来,急得都快出汗了,那股懒散劲儿瞬间没了,连忙摆手解释:
“这位……兄台?您误会了。”
“我不叫武当王!也没有称王称霸的意思!”
“我姓王,名也!也乎的也!之乎者也的也!”
“我叫王也!是武当山的道士!”
看着王也那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张天奕脸上的夸张笑容瞬间收敛。
“切。”
他撇了撇嘴,重新把墨镜戴好,一脸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
“原来是叫王也啊……这名字起的,真容易让人误会。”
“没劲,太没劲了。”
“我还以为碰到个比张楚岚还不要脸的刺头呢,结果是个老实孩子。”
王也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嘴角抽搐。
这哪来的人啊?
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而且……
王也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张天奕。
虽然这人看着不着调,也没什么炁的波动流露出来。
但他身为风后奇门的传人,直觉告诉他……
这个穿着骷髅卫衣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看不透,根本看不透。
“行了,你们聊吧,这前山太吵了,一股子铜臭味。”
张天奕也没兴趣跟王也多纠缠,更没打算介绍自己。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跟小辈玩闹那是心情好,真要论交情,那还得是跟老一辈的人。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走去,一边走一边摆手:
“我去买点水,渴死道爷了。”
看着张天奕离去的背影,王也有些茫然地看向老天师:
“老天师,这位是……”
“呵呵,一个顽劣的家里人罢了。”
老天师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王也:
“小王也啊,既然来了,就多在山上转转。这次罗天大醮,老头子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别别别,您捧杀我了。”
王也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挠了挠头:“我就一来凑热闹的,混口饭吃,没想怎么着。”
……
另一边,小卖部。
“老板,来瓶可乐,要冰的!要大瓶!再来两包薯片,一大桶爆米花。”
张天奕趴在柜台上,指指点点。
“好嘞!承惠,一百八!”
老板笑呵呵地递过东西。
“夺少?!”
张天奕墨镜差点掉下来,指着那堆零食:“一百八?你这可乐是金子做的还是这薯片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炸出来的?”
“嘿,这位小哥,这可是景区!而且是罗天大醮期间!这都是明码标价的!”
老板理直气壮。
“行,算你狠。”
张天奕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还好早上刚让荣山给转了点零花钱。
“也就是道爷我现在有钱了,不然非得一道雷把你这黑店给劈了……”
付完款,张天奕抱着一大堆零食,一边喝着那瓶价值三十块钱的“贵族可乐”,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后山走去。
前山的喧嚣被他抛在身后。
对他来说,所谓的领导视察,所谓的罗天大醮开幕,都比不上回房间吹着空调、连着WiFi、喝着可乐打游戏来得实在。
至于那个“武当王”……
张天奕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风后奇门么……”
“这一代的年轻人,倒是都有点意思。”
“不过,比起当年那帮老家伙,还是差点火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