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龙虎山天师府的厢房里。
这一觉,张天奕睡得很沉。
没有了那个随时会把自己劈成焦炭的雷劫悬在头顶,也没有了师父张静清那根随时会抽在屁股上的藤条。
这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哈——欠——”
张天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从床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还是昨天从大个子那顺来的、充满老人味的宽松道袍,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这审美,真是七十年如一日的土。”
他赤着脚跳下床,走到那面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长发随意披散,皮肤白得像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
虽然眼神里藏着几分沧桑,但这张脸,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二十岁。
“年轻真好啊。”
张天奕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醒了,那就得活得像个现代人。再穿这身破布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僵尸呢。”
……
半小时后。
天师府后勤处的几个小道士,正瑟瑟发抖地站在张天奕面前。
他们手里捧着一大堆刚从山下游客服务中心甚至是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私货。
“二……二太师爷,这真的行吗?”
一个小道士结结巴巴地说道,“要是被掌门师爷看到了,我们……”
“怕个屁。”
张天奕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
这是从一个年轻小道士那征用来的。
下身是一条工装束脚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的球鞋。
他随手抓起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对着镜子摆了个酷酷的pOSe。
“嗯,这才像话嘛。”
张天奕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群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徒孙们,随手丢过去一块金灿灿的小金条——这是昨晚他在老天师私库里顺手摸的。
“拿去分了,就当是给你们的跑腿费。记住,以后这种衣服给我多整点,特别是那些潮牌,懂不懂?”
“懂!懂懂懂!”
小道士们眼睛都直了,捧着金条如获至宝,刚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喜怒无常的祖师爷啊?
这简直就是散财童子下凡啊!
打发走了小道士,张天奕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
这是他特意让荣山一大早下山去买的,最新款的水果机,顶配。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他在闭关的那七十多年里,最怀念的除了炸鸡可乐,就是手机和网络了。
“嘿嘿,让我看看现在这个时代都玩什么……”
张天奕熟练地开机,指尖跳动,那一丝细微的生物电让他甚至不需要输入指纹就能秒解一切锁屏。
“应用商店……热门游戏……”
“天天酷跑?听起来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玩这个。”
“点击下载。”
张天奕满怀期待地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那个小小的圆圈开始转动。
1%……
2%……
然后,卡住了。
一直在转圈。
转了一分钟,还是2%。
张天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又过了一分钟。
屏幕上弹出一个无情的提示框:【网络连接超时,请重试。】
“……”
张天奕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击下载。
这一次,连1%都没动,直接弹窗:【当前网络信号极差】。
他看了看左上角的信号格。
那里显示着一个极其敷衍的E,偶尔跳一下变成一格信号,然后瞬间又变成了“无服务”。
“滋滋……”
一丝危险的蓝白色电弧顺着张天奕拿着手机的手指溢出,那台价值上万的最新款手机屏幕瞬间闪烁了两下,差点报废。
“荣山!!!”
一声怒吼,夹杂着滚滚雷音,瞬间传遍了整个龙虎山前山后山。
正在大殿里督促弟子早课的荣山吓得手里的拂尘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冲向张天奕的院子。
“来了来了!”
“二师叔!出什么事了?是有敌袭吗?!”
荣山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却看见那位二师爷正盘腿坐在石阶上,带着墨镜,一脸生无可恋地举着手机找信号。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云层因为他的情绪波动,正在快速聚集起一团乌云,隐隐有雷声轰鸣。
“二……二师叔?”荣山小心翼翼地喊道。
张天奕缓缓转过头,墨镜下的眼神仿佛能杀人。
“大个子这些年是怎么管家的?”
他指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地问道:
“这么大个龙虎山!5A级景区!道教祖庭!”
“为什么……”
“连个WiFi都没有?!!”
最后这一嗓子,直接引动了天上的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劈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旁,吓得荣山差点原地起跳。
荣山一脸懵逼,都要哭出来了:
“二师爷……咱们这毕竟是清修之地,师父他老人家说要远离红尘干扰,所以后山这块一直是信号屏蔽区,而且这里地势高,基站信号确实覆盖不到……”
“屁的清修!”
张天奕直接打断了他,站起身,周身雷光环绕,如同暴走的雷神:
“没网我修个屁!你知道那种看着进度条卡在99%不动的痛苦吗?这是心魔!这是阻碍我大道圆满的大心魔!”
“荣山,我给你半天时间。”
张天奕竖起一根手指,指尖雷光闪烁,威胁意味十足:
“去联系电信、移动、联通……管他是谁!把光纤给我拉上来!”
“我要千兆宽带!我要全屋WiFi覆盖!我要打游戏不带一丝延迟!”
“钱不是问题,记在张大个子账上!”
“要是天黑之前我连不上网……”
张天奕眯起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森然一笑:
“我就去把你师父藏的那几坛百年陈酿全都拿来通下水道。”
荣山脸色瞬间惨白。
那几坛酒可是师父的命根子啊!要是真被二师爷霍霍了,师父肯定舍不得打二师爷,那倒霉的绝对是自己啊!
“是是是!弟子这就去办!马上办!加急办!”
荣山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掏手机打电话,那速度比被狗追还快。
……
山道上。
两个老者正缓步而行。
其中一个身穿白色太极练功服,身材挺拔,面色红润,虽然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正是十佬之一,陆家家主,陆瑾。
而走在他旁边的,则是老天师张之维。
“我说老天师,你这龙虎山今天是怎么了?”
陆瑾背着手,疑惑地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道士们,还有远处那些扛着梯子、拉着线缆往山上冲的工程队。
“怎么搞得跟要搞房地产开发似的?这么大阵仗?”
张之维眼皮跳了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咳咳……老陆啊,让你见笑了。”
“家里有个……嗯,有个不懂事的小辈,刚回来,闹着要搞什么信息化建设。”
“信息化建设?”
陆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稀奇!真是稀奇!你这老牛鼻子向来古板,居然也肯让小辈折腾这种东西?看来你对这小辈很是宠爱啊。”
“宠爱?”
张之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流泪。
我那是宠爱吗?
我那是怕他把房子拆了!
“哎,不说这个。”
陆瑾摆了摆手,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这次我来,主要是为了罗天大醮的事。听说你把那一脉的传人也引出来了?老张,你这步棋,走得险啊。”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张之维叹了口气,目光深邃。
两人正聊着,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幽静的别院。
但此刻,这别院一点也不幽静。
只见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架着梯子在墙头忙活,嘴里还喊着:
“光缆拉紧点!对对对!那位小爷说了,要是网速慢一点,不仅不给钱,还要放雷劈我们!”
而在院门口的一把太师椅上。
一个穿着黑色骷髅卫衣、带着墨镜、脚踩限量球鞋的年轻人。
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一边喝一边对着工人们指指点点:
“喂!那个穿蓝衣服的大哥!小心点!别踩坏了我的花!那可是几百年的茶花!”
“哎对对对,路由器就装那!信号必须要满格!”
陆瑾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辈?”
陆瑾一脸的不赞同,指着张天奕说道:
“老张,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没规矩了!”
“这是天师府重地,穿得跟个地痞流氓似的,成何体统?这要是让我们陆家的小辈看见,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张之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边正在指挥工人的张天奕,似乎听到了动静。
他摘下墨镜,转过头,那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眸子,精准地落在了陆瑾身上。
在那一瞬间。
陆瑾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说教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
那双眼睛……
虽然换了发型,虽然换了衣服,虽然过去了七十多年。
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记忆,在这一刻瞬间苏醒。
那是他年轻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每一次雷雨天都会隐隐作痛的……屁股。
张天奕看到陆瑾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也恶劣到极点的笑容。
他并没有站起来,依旧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举起手中的可乐罐,对着早已僵硬成石像的陆瑾晃了晃:
“哟。”
“这不是小哭包吗?”
“好久不见啊,怎么看见师兄我不叫人?是不是屁股上的雷印又痒了,想让我给你松松皮?”
轰!
陆瑾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颤抖着手指着张天奕,脸涨成了猪肝色,转头看向张之维,声音都在哆嗦:
“老……老张!!”
“他……他他他……他还活着?!!!”
张之维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是啊,活着呢。”
“而且……比以前更难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