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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此地只进不出!违令者,死!

陈达康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盐帮少帮主刘猛!他失踪月余,盐帮正四处寻人!他惯用的兵器正是流星锤,单锤重两百斤!”

    赵顺与林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萧纵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乔身上。

    从验尸到绘像,这女子手法老练,言语精准,绝非寻常普通闺阁女子所能。

    更难得的是她面对腐尸的镇定——便是许多老仵作也未必能做到。

    此时,林升拎着一名浓妆艳抹的老鸨进来。

    那妇人刚被扔在地上,瞥见一旁尸首,顿时吓得尖叫。

    苏乔看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走上前,自己身上的药还没解呢,就在老鸨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身标签写着“解魅丸”。

    她就着瓶子倒出一粒在嘴巴里,不出片刻,面上潮红渐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老鸨见状嚷道:“死丫头!那是妈妈我的——”

    “闭嘴。”林升刀鞘一压,老鸨噤声。

    萧纵这才开口:“天字号房今日包场的是何人?”

    老鸨眼珠乱转:“不、不认识……几位客官生面孔,出手阔绰,民妇只当是外地富商……”

    “她呢?”萧纵指向苏乔。

    老鸨忙道:“这丫头姓苏,叫小乔,是城西周赌鬼的养女,今日刚卖进来的!民妇花了十五两银子,本想将她初夜卖给酒坊李公子,谁知她竟跑了……”她将苏乔身世来历倒了个干净,与苏乔记忆吻合。

    药效已解,神智清明的苏乔知道时机已到,而她终于看清了他腰间挂着的令牌,飞鱼令牌,锦衣卫!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她朝萧纵微微一福:“贵人,我已履行承诺助您验尸。救命之恩,就此抵了。若无他事,小女子先行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

    “我方才说过,”萧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透着寒意,“此地只进不出。违令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格杀勿论。”

    苏乔脚步顿住,背对众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位“萧大人”显然不是善茬,而她这个穿越来的现代法医,在这陌生时空的第一天,似乎就卷入了不得了的困境。

    窗外,扬州三月的夜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满城灯火。

    屋内死寂。

    萧纵那句“只进不出,格杀勿论”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便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陈达康连呼吸都放轻了,老鸨被林升按着,也不敢再嚎叫,只拿眼睛惊恐地瞟着屋内这几尊煞神。

    赵顺和林升的目光则齐齐落在苏乔单薄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乔背对着众人,停下了向外迈出的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一种被强行拽入湍急河流、必须立刻找到浮木的紧迫感。这个男人,气场太强,手段太硬,他眼皮底下,没有误打误撞,只有算计和代价。

    她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额角撞伤未愈,大腿还在渗血,养父是个随时可能再把她卖一次的赌鬼,外面说不定还有那个什么李公子赵公子陈公子的,或者青楼打手在搜寻。离开这间屋子,等待她的可能比那具腐烂的尸体好不了多少。

    而留在这里……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

    那个男人显然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行事狠辣果决,对可疑之人绝不会手软。她刚才的表现,验尸、绘图、推断,恐怕已经超出了他对一个被卖入青楼的可怜养女的认知范畴。

    危险。留在这是危险。

    出去,或许更危险。

    电光石火间,利弊权衡已然清晰。

    她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的青紫和苍白的唇色显露出她的虚弱。她没有再看地上那县令陈达康和老鸨战栗的尸体,目光径直投向坐在椅子上、仿佛掌控着一切的男人。

    萧纵也在看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有审视和估量。手指依旧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节奏平稳,却莫名地催人心焦。

    苏乔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大人既然不准离开,小女子自然听从。只是……”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盖着白布的担架,又回到萧纵脸上,“大人封锁此地,是为办案。方才验看那具尸体,只算粗略。若真想查明盐帮少帮主死因,找出凶手,乃至揪出可能与千机阁有牵连的线索,仅仅知道他是谁、怎么死的,恐怕还不够。”

    陈达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衣衫染血、发髻只用一根筷子草草固定的女子。赵顺和林升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纵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哦?”他尾音微挑,听不出喜怒,“那你以为,如何才够?”

    “需要更详细的尸检。”苏乔答道,语气是纯粹的职业性,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动辄能决定她生死的锦衣卫头子,而是一个需要她出具专业意见的委托人,“死者胃内容物残留,指甲缝内可能存在的皮屑或织物纤维,伤口处的异物,骨骼上除了致命伤外的其他陈旧或新鲜损伤……这些都可能指向凶手特征、作案地点、甚至行凶过程。目前尸体腐败严重,有些证据可能已湮灭,但并非全无机会。比如,骨骼上的砍切痕迹走向,可以反推凶手用刀习惯和站立方位。”

    她每说一句,屋内就静一分。

    这些词句对陈达康和老鸨来说如同天书,但对赵顺、林升,尤其是萧纵而言,其中蕴含的追查思路却清晰得惊人。

    “还有,”苏乔继续道,目光落向门外,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些被封锁在青楼各处的莺莺燕燕和寻欢客,“大人封锁此地,是为查千机阁接头。盐帮少帮主的尸体出现在此,未必是偶然。少帮主失踪月余,盐帮寻人无果,他的尸体却恰好在千机阁可能接头的日子、可能接头的地点附近被发现?是抛尸,还是第一现场?这青楼里,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有没有人应该见过他却说没见过?”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不再往下说。

    意思已经很清楚:你们锦衣卫办案,抓人封锁是手段,但线索和证据才是根本。我能提供你们可能需要、而你们手下未必擅长挖掘的东西。

    这是一场无声的谈判。

    她用她的专业能力,换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以及可能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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