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特别的舒坦,周锐骑着自行车,前边大梁上架着安安,轻松地走在小路上。
他今天要去林场,为着赵根生拜师的事情,他要去跟张振北打招呼。
是的,他准备请的保人就是张振北。
虽然跟孙德厚不认识,但张振北毕竟身份摆在那,一个木匠,怎么的也要给上几分面子,不会人还没进门就被轰出来。
本来周锐想自个来的,可是被早起的安安逮住了,软磨硬泡的硬是爬上了周锐的自行车。
周锐有些无奈,上小学的安安不像小年糕那么好哄,给颗糖就能转移注意力。
安安是打定的主意,今天要做一贴狗皮膏药,周锐去哪都要粘着。
“二哥,你是要带我去供销社买买买吗?”
安安特别开心,出了村子就是不一样,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比村里好看些。
而且嫂子还给她在自行车的横梁上裹了个小软兜,速度快还不会膈着屁股,真好玩。
周锐苦笑着低下头:“都说了二哥今天去办正经事,不是去供销社买东西的,你咋就不信呢?”
“哦,没事,不买就不买。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陪你去办事诶,你怎么就不开心呢?”
周锐被她歪理逗得笑出了声,脚下蹬车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我这哪是不开心,我是怕等会儿见了张叔,你站旁边一开口,把我要办的正事全给搅黄了。”
他侧头扫了眼横梁上的小丫头,安安今天扎了俩翘翘的羊角辫,发梢还系着林秋月给她缝的红绒线,风一吹就跟着晃,像俩蹦跶的小灯笼。
安安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小手往嘴边一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摆出一副严守秘密的模样。
“我保证,等会儿见了张叔,我就站你身后不说话,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谁要是问我来干啥的,我就说我是路边捡来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话刚落音,车轱辘忽然碾过路上一道浅坑,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周锐直接被安安的神回复给整得差点笑出声,车轱辘都往路边歪了半尺。
什么叫路边捡来的?这小丫头到底从哪学的歪理,合着这是有人在荼毒祖国的小花朵是吧?
“停停停……谁跟你说你是路边捡来的?”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晃悠悠的自行车把给扶稳,心说以后跟安安说话可得注意着点,不然聊着聊着俩人就得栽进旁边的水沟里。
“我自己看小人书学的。孙悟空不就是路边的石头变的吗,本事超大,一棒子就能把天捅个洞!”
安安仰着小脸,羊角辫晃得飞快,满脸都是我可太聪明了的得意。
周锐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还好不是村里哪个长舌妇在孩子跟前乱嚼舌根。
可转念又觉得头大,这小丫头的小脑瓜转得也太快了,谁知道下一秒又会蹦出什么天马行空的怪话来。
就这么着,俩人挤在一辆自行车上,横梁上的小丫头嘴皮子就没停过,天上的云路边的草都能唠出半段故事。
周锐一边得顺着她的脑洞往下接话,一边还得全神贯注把稳车把,紧赶慢赶,总算是平平安安骑进了林场大门。
周锐抱着安安噔噔噔上了三楼,小丫头趴在他怀里,满脑子都是好奇,天底下居然有比自家土坯房还高的楼?
这会儿她也不碎碎念了,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走廊这头瞟到那头,心里直犯嘀咕。
这楼也太大了,一间挨着一间全是房门,还不停有人进进出出,这么小的一栋楼,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呢?
“咚咚咚。”周锐抬手敲响了最里头那扇办公室的木门,直到里面传出一声清亮的进字,他才扶着安安的后背,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坐了两个人,正对着门的是张振北,背对着门口的另一个人,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跟场长汇报工作。
“张场长,我今天来是想……”
周锐的话刚起了个头,背对着门的那人忽然猛地转头,直接把他后半句堵在了喉咙里。
“周锐,安安。”来人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满脸堆笑。
“何武!?”
周锐瞬间就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他怎么也想不通,何武这城里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向阳林场的办公室里。
何武趁周锐愣神的功夫伸手接过了安安,安安这小丫头长得喜人,比他家那个调皮的外甥更讨人稀罕。
“何武哥哥好,张叔叔好。”安安嘴甜得像抹了蜜,一点都不怕生。
张振北也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却藏着点疑惑。
他偷偷扫了何武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有这么巧的事?
何况何武是从城里来的,俩人之前根本没打过照面,怎么会跟周锐熟成这样?
“嗨,我是来这儿找张场长报到的,再过几天,我就正式在向阳林场上班了。”
何武笑着往周锐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脸上半点儿没有旁人被发配下乡的郁闷,反倒全是松快。
“以后我找你上山打猎可就方便多了,这儿离你家才二十多里地,蹬个自行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何武眼睛瞬间就亮了,抱着安安晃了晃。
“那也行啊。只要能上山就行,哪用非得打什么大猛兽,跟着你进山走一圈,我都觉得浑身舒坦。”
俩人唠得热热闹闹,何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光顾着跟老朋友叙旧,把旁边站着的场长张振北给晾了半天。
他赶紧拍了拍周锐的胳膊:“你今天找张场长肯定是有正事要谈吧?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我抱着安安去楼下院子里等你。”
说完他抱着安安转身就往门外走,半点儿没要把小丫头还给周锐的意思。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就剩下周锐和张振北两个人。
周锐顺势坐到了何武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桌面,就听见张振北先开了口。
“锐娃子,你跟何武同志早就认识?”
“认识,挺熟的。”
周锐也没瞒着,反倒有点奇怪,看张振北这模样,居然不知道何武的来头。
“他是秦战秦大哥的小舅子,之前跟我一起上过山打猎,有些交情。”
“啥?他是秦局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