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
“没了,暂时就想到这么多。”周锐把手放下,双手摊开搁在桌子上。
张振北身体前倾,双手捧着茶缸,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脑子在不停地转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第二条可能有,毕竟付治国在我面前隐晦的提过,不过我当时没在意,毕竟我不是为了点回扣就放弃前程的人。”
周锐点头,确实,当时接了这个大单后他也想过给张振北分润一部分利益,但张振北拒绝了。
所以为了找补,他每次打着了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张振北这里,张振北挑剩下的才走了其它渠道售卖,也算是不让他白忙活一场。
“特别是去年因任务的原因,肉食的需求变大,这肉都是你打的,这钱的事你最清楚,总数超过了八万块。可能……”
“可能他以为这块蛋糕里我有我很大一份,毕竟你是我的远房侄儿。而他一分好处都没分到,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
张振北自嘲的笑了笑,有些苦涩,也有些放松了的自得。
毕竟张振北自认为不是圣人,小东西小礼物他或许是收了的,但底线他还是守住了。
可是就这样守住底线的行为,在付治国的眼里或许成为了吃独食的证据。
周锐四根手指连番在桌子上敲击,哒哒哒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像是非常有节奏的鼓点。
“那,最后那条呢,有没有?”
“这个我要想想,以前我没想过要弄他,毕竟我现在的处境就算把他弄下去,上面也会空降一个场长过来,绝对轮不到我。”
“生活方面呢?我刚才听您说保卫科那个新来的门卫是场长的新小舅子,他是不是离婚另娶了。”
“不是不是,没离婚,哪能离婚呢,那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吗?”张振北连连摆手,示意没这个事。
“他老婆去年病死了,今年组织上又给他介绍了一个,是林场医院一个单独带娃的护士长,三十多岁了,长得还不错。”
“唐国忠那个位置就是付治国为了讨好新婚妻子,力排众议给安排的。要不然前边还有那么多关系户排队,怎么也轮不到他。”
周锐听了后这才反应过来,是的,现在才是七十年代,虽然有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但还真没几个人离婚。
一般没有意外的话,基本上两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何况这人还是国营林场的场长,更是在众人的目光聚集之下。
周锐抬了抬眼皮:“意思就是付治国没有生活作风问题,而你也没有他的把柄,他只是单纯的嫉恨你占着这个肥缺而没有给他分润利益?”
张振北点了点头,可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又立马摇了摇头,眼珠子不停的转着,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周锐没动,连手指上发出的哒哒声都停止了,以免打断张振北的思路。
“不对。也许,可能,我无意间真的撞破点什么,让他以为我知道了他的丑事,这才总是找我的错处。也许,也许他是想把我从向阳林场给逼走。”
张振北说话间有些迟疑,好像带着一些不确定。
“说说看,是你撞见了付场长受贿,还是别的什么?”周锐有些八卦,不过也是真的想帮张振北解决问题。
“不是,也许真的是生活作风上面的问题。”
周锐嘴巴微张,表情错愕。刚开始张振北还说付治国生活作风没有问题的,怎么绕着绕着又回来了。
张振北连忙解释:“我说的付治国作风正派也许是他隐藏得比较深,而且他平时里道貌岸然的,是真看不出来。”
“不过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找他,敲门的时候门没关好,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和一个护士站在办公桌前,有点不自然的分开。”
张振北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久远的记忆从思绪里被一点一点的剥离出来。
“那个护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好,头发有些散乱,脸颊微红……”
张振北说话有些乱,很吃力,毕竟一件事情过了很久,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难免会画面模糊。
“付治国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而是顺势坐在办公桌后,当着我的面对那个小护士道谢,说是感谢那个小姑娘帮他把药送了过去。”
“在那个小护士走后,付治国还特意跟我解释了一句,说是他夫人知道他忘记带药了,让那小姑娘给他送药过来。”
“呵呵……”周锐听到这里忍不住又点了根烟:“解释?解释什么,他是正场长,你是副场长,有什么好跟你解释的。”
“解释就是掩饰,这个付治国一定是生活作风上有问题。他害怕被你知道了这事,举报他,所以他想着把你逼走,消除这个隐患。”
“特别是你还掌握着后勤这块肥肉,挡着他发财的道路。 ”
“是啊,升官发财,男人不就追求这两样东西吗?要是我是那块拦路的石头,这几个月我遭的那些罪可真不算冤。”张振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之后呢?他有没有找过你试探?”周锐把烟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
“试探?那可太多了。”张振北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
“先是说给我调整分工,把后勤这块挪给别人管,后来又说上级要调我去山脚下那个烂透的分场当负责人,明升暗降罢了。
我都没接招,这么多年我在林场扎根,老职工大半都认我。
而且林场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还有个党支部书记呢。
他也不怎么敢硬来,只好换着法子给我穿小鞋。”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山风,把林场里的松涛吹得呜呜响,玻璃也跟着轻轻震颤。
张振北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对了,还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说,上个月我半夜巡山,碰到付治国开车从后山出来,那车上除了他,还有那天那个小护士。”
周锐搓了搓牙花子,冷哼了一声:“张叔,既然他搞东搞西的怕你举报他,您还不如把这事做实了,也免得别人冤枉你。”
周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自从他重生回来后下手就没软过。在村民眼里他只是一个龇着牙吓唬着觊觎他家财产的少年,可背地里下的黑手或许只有佟磊和陈大头稍稍窥得那么一点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