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压着声音说话,没成想还是被耳朵灵敏的周锐听了去,他也不插话,只是嘴角勾着笑。
这年头村里人想要盖新房娶媳妇,全靠一膀子力气拼,这两兄弟肯吃苦肯攒钱,要实现这点念想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周锐,你这是要开始建新房了?”这个时候,男知青宿舍那边听到动静,陈哲江打开门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卢炎和魏大志。
周锐见是陈哲江,立马迎了上去。陈哲江这人说话做事都比较大方,虽然有些心计,但也不是不可交之人。
“是啊,我这今天就要拆房子,这不先把东西在知青院放一阵子。打扰大家休息了,不好意思啊,来,抽根烟,精神精神。”
周锐说着,从粗布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来三根递过去。
陈哲江摆着手笑道:“哈哈,这说的哪里话,村里盖新房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凑个热闹还来不及,哪能嫌吵。”
“这烟不错,谢了周锐。”
魏大志刚下放到村里那会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压根没把周锐这个土里刨食的农村汉子放在眼里,觉着他不过是个没见识的泥腿子。
可这大半年邻居当下来,看着周锐一个半大小子,不光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把他们知青院最漂亮的女知青给娶走了,这样的人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卢炎倒是没开口说话,只是接过烟笑了笑。
“哎,周锐,这个东西放哪?”
“周锐,你这缝纫机放我们屋里,我们能用吗?”
杨萍、贺薇出来,抱衣服被褥这些往知青宿舍里搬,没有一点将要被林秋月和小年糕打扰的不耐烦,反而一个个都乐呵呵的。
毕竟之前林秋月可是一直请他们吃饭,周锐平时打了野味,也总想着给知青院送一口,相处这么久,还是有些姐妹间的情谊在的。
“用吧,用吧,随便用。”周锐随手一摆,显得特别大气。
“哎哎,我们来我们来,你们这些女生也不好搬太重的东西。”
魏大志他们瞧着女知青出来干活,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
人多力量大,这么老些人不一会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干净了。
刘五爷这会拉着周锐的手,正商量着怎么扒老房子的事。
“周锐,你这房子怎么扒,这房梁和这老砖还要不要?”
“五爷,这事我都不懂,要不您看着来。您叫我咋办就咋办。”周锐摇头,直接把权力给交出去。
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周锐并不以为自己出钱请人干活就能指手画脚。
刘五爷看了一眼周锐,然后眯着眼睛笑了。
“陈满仓,你带三个人上屋顶,把房顶给扒了,几根梁弄下来,我看还能不能做门窗的木框用。”
“大头, 你们去扒墙,这土坯有些脆,但做院墙还凑合,可别全敲碎了……”
刘五爷别看年纪大,指挥起来声如洪钟,满大院就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哗啦……轰隆……
一时之间周锐家嘈杂声四起,灰尘漫天,有时候周锐都不得不躲得老远。
大白更是早就飞得没影了,这环境根本就不是鸟待的地方,有这看热闹的功夫还不如出去飞几圈。
刘五爷这会虽然不出力气活,但是全场却是最忙的。既要指挥大家怎么干活,还要拿着布袋子,掏石灰给新房的地基画线。
“锐娃,你过来,待会你带人从这开始挖地基,挖深点。差不多要两米深。”
“要这么深呐?”两辈子的记忆里就没建房这个知识点,但模糊的感觉好像不需要这么深的地基来着。
“我们这冬天的冻土层比较厚,必须要挖深一点,要不然太浅了冻土向上膨胀,会让房子的墙体开裂的。”
周锐听得直点头,虽然没听明白,但不妨碍他不懂装懂。
“那我打地基的石头也不够啊。”
周锐看着石条旁边那一小堆的鹅软石,当时可是按填半米来深的基槽拉的,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那你现在就去蛟龙溪拉石头吧,可别耽误了工期。”
之后的几天,周锐是上山挖泥,下河捞沙,忙的脚不沾地。汗珠不停地从身上跌落在泥地里,一身腱子肉在太阳底下眼见着变黑。
虽然请了这么多工人,但干起活来却没人比得上周锐,就连平时最卖力的陈满仓兄弟俩都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咚,周锐直接把一条石材给码在墙上,这可是其它人都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的。
“锐哥,锐哥……呜呜……小锐哥……”一阵哭喊声忽然从远方一路传来。
刚开始还只听到人声,直到一道人影从高粱地那边蹿了出来。
只见陈槐树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不光挂着眼泪,还有鼻涕。
周锐把手上的石条一扔,赶紧迎了上去:“小槐树,你咋啦。”
“呜呜……小锐哥,你快去救救我姐,我姐被抓了,说是要游街。”
“咋回事,你说清楚了?还有赵爷爷呢,大队长呢?知道你姐的事情吗?”
周锐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给陈槐树脸上抹了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慢慢说。
“锐娃,老书记和大队长都不在,我今早来你这的时候看着他们出村的,说是去县里买化肥了。”
“还有,还有周会计也跟着一起去了。”
陈槐树还没开口,赵大柱就把赵有志几人的行踪说了出来,结果村里面三巨头一个都不在村里。
现在村里面最大的可能就是民兵队长赵长山和妇女主任杨桂兰了。
“走,小槐树,我们找桂兰嫂子去,路上你慢慢跟我说你姐的事。”
周锐很有决断,立马就要去找杨桂兰。不管陈槐花是因为什么事被抓,最好是先通知村委。
至于赵长山,他跟赵长山没什么交情,反而还带着些旧日恩怨,让周锐去求他,那是没门的事。
“五爷,我有事去镇上一趟,家里的事您老做主。”周锐对着刘五爷高喊了一声。
“你去吧,房子的事有我盯着呢。”
周锐见刘五爷答应下来,这才转身拉着陈槐树就跑,刚走两步,又急忙回了知青大院。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带点钱和烟心里实在是不踏实。而且没自行车,两脚走着去更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