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沈青鱼是哪根筋抽了,竟然盛情邀请乔盈来轻薄自己。
乔盈不想动手,他还笑着追问:“你不是喜欢我的皮相吗,为何不想轻薄我?”
少年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求知欲,他很是好奇,乔盈触碰自己时,会有何种感觉。
是舒服吗?
还是嫌弃呢?
又或者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这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她时常都爱盯着他看,街上但凡是一个路人经过,都能看出来她对他很是喜欢。
乔盈撑着伞,目视前方,语气淡淡,“那你轻薄我,是喜欢我的皮相吗?”
沈青鱼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略微浮现出了茫然。
乔盈悄悄看了他一眼,好了,看样子他暂时是不会作妖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洗漱完便是上床睡觉。
只不过睡到半夜时,乔盈忽的有了阴森森的感觉,她从睡梦里睁开眼,被眼前静坐不动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干嘛!?”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熟练的蜷缩到了床角。
沈青鱼白色长发如月华般披散,一身青衣似浸了月色,他静坐于床沿,白绫覆眼的模样本应清寂,却因为像是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多了几分诡谲。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盯着她看了多久,哪怕是听到了乔盈被惊醒的动静,他也还是那般情绪淡淡。
“乔盈,我想不明白。”
乔盈只觉得他有病,却偏偏还要好声好气的问:“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不喜欢你的皮相,为何要轻薄你?”
沈青鱼懵懂,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谈笑间可以轻而易举让周遭血流成河的煞神,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
乔盈无语半晌,“从回来后,你就一言不发,是想着这个问题到现在?”
他点头。
“想不通的问题,你就别想了呀,放过自己不好吗?”
他微微歪头,一缕白色发丝从肩头滑落,越发衬得他苍白如玉的面容透着不自知的天真无辜。
乔盈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想不通的问题,就可以不用去想了,如果你一直想着自己不明白的问题,也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你看,你现在不就是被折磨得睡不着吗?”
沈青鱼道:“但是我控制不住去想,该如何呢?”
乔盈无言以对。
他身子缓缓往前,一点点的靠近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乔盈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实在是退无可退了,她紧绷着身体,眼睁睁的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彼此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白发青衣的少年笑了,嗓音柔柔的,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乔盈,你杀了我,好不好?”
乔盈:“啊?”
“不然,就只能换我杀了你了。”
“……啊?”
沈青鱼的手指轻动,勾住了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仿佛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唇角弧线上扬,他笑意越发愉悦。
“只要你不在了,或者是我不在了,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便不会再折磨我了。”
“可惜的是,你杀不了我呀。”
“所以,就只能让你死在我手上了。”
他的思维逻辑不可谓不简单粗暴,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产生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沈青鱼虽然是在笑着,就连轻浮的语气也像是在开玩笑,但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的手缓缓沿着她的身体往上,落在她身上的手还像是白天揽着她的腰时那般缱绻,可是却透出了冷意。
他的指尖到了她的脖颈,触摸到了颈动脉,感觉到了那脆弱的肌肤下快速而有力的跳动。
与他以往杀人时不同,这股乱了节奏的跳动,很有意思。
“等等等等——”乔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只觉落在脖颈上的手像是阴冷的毒蛇,随时都会咬破她的肌肤,注入毒液,“其实你想不通的问题,我能想出答案!”
沈青鱼微笑,“哦?”
“你仔细想想,我们第一次在地牢里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有趣?”
他想了一会儿,“算是吧。”
“你经常说我好奇怪,那就是对我产生了好奇心,对不对?”
沈青鱼:“也许。”
“还有你总是要与我形影不离,就像是上次我被水妖抓走了,你就立马来救我了,是因为你不想与我分开。”
他道:“只是吃晚饭的点到了。”
“那意思也差不多,不然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吃饭,就找我吃饭?而且我做饭那么难吃,你一直都很嫌弃,可是每次你都吃下去了,你又不是受虐狂,所以只能说明我做的东西,与其他人相比,意义更特殊。”
沈青鱼沉默片刻,语气里隐约透露出了几分怀疑,“是吗?”
乔盈面色严肃,“肯定是,一定是,必须是!”
沈青鱼不言不语,似乎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说这些,与我的问题又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想啊,你对我感兴趣,对我有好奇心,还要日日夜夜与我形影不离,对我又摸又抱,想要轻薄我,那只有一个原因——”
乔盈双手捉住了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当做珍宝似的一般捧着,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情真意切,发自肺腑的道:“沈青鱼,你喜欢我!”
死一般的寂静,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
少年面无表情,宛若一尊浸了寒霜的玉像,青衣垂落如凝固的夜色,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眼覆的白绫衬着苍白面容,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片刻之后,他笑了一声,“我喜欢你?”
乔盈说得煞有其事,“对啊,否则你怎么不想去轻薄别的姑娘,只想轻薄我?”
沈青鱼:“谁说我只想轻薄你?”
“……那你还想轻薄哪个姑娘?”
沈青鱼坐直了身子,他沉默不语,屋子里的气氛都跟着他沉闷了许多。
乔盈正忐忑不安时,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往床上一躺,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打更人今夜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但还是记着自己的职责,敲了三声响,“三更天——”
忽而,他眼前出现了一抹昳丽妖冶的身影。
打更人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大叫一声:“鬼……鬼,是白发鬼啊!”
他跌倒在地,再睁开眼,那“鬼影”已至身前。
白发的少年一袭青衣,眼覆白绫,笑问:“哪儿有姑娘?”
打更人心中不解,却想保命,他颤颤巍巍的道:“绮……绮红楼……那里有很多姑娘。”
再一阵风起,青衣白发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远处的天泛起了微白,但太阳还没出来,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泛着冷意。
乔盈又一次被熟悉的冷嗖嗖的气息给逼醒,睁开眼,又一次见到静坐不语的少年,她抓着被子蒙住了半张脸,欲哭无泪。
“沈青鱼,你又想做什么?”
“两个时辰前,我去了绮红楼。”
乔盈的表情很是古怪。
她在赵府干活时,也听过绮红楼的名字,没记错的话,那是青楼。
“你去了绮红楼……然后呢?”
“那儿的姑娘很多。”
“嗯……所以呢?”
“我问她们,谁愿意给我轻薄一下。”
乔盈目光呆滞。
“可是有人说我是穷酸鬼,不配来这种地方。”
乔盈:“嗯……”
“所以我打折了他的腿。”沈青鱼笑,“那些姑娘们好热情呀,哭着跪在地上求我轻薄。”
乔盈:“……”
“但她们哭的惹我心烦,里面的脂粉味也只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回来了。”
沈青鱼伸出手,指尖戳着乔盈的脸蛋,知道她不敢反抗,戳得也越来越用力,每每皮肉凹陷下去,他就会笑出声来。
“好奇怪啊,乔盈。”他道,“你也会吱哇乱叫,但是只会惹我发笑,你也会擦胭脂水粉,磨磨蹭蹭的,像是山里的猴子挠虱子似的,也令我觉得好笑。”
乔盈咬紧了后槽牙,忍着。
“于是我想,你说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沈青鱼微微颔首,“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乔盈“哦”了一声。
少年俯下身,长发洒落,缀在她的身侧,他就这样悬在她的身上,透过那覆眼的白绫,仿佛是在定定的注视着她。
乔盈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他浅笑出声,“所以,乔盈,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乔盈眼皮子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