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伐不过半月,捷报便接连传回临安——温峥率军连破金军三城,收复失地千里,北方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义军来投者络绎不绝,军威更盛。
御书房内,赵构正展看捷报,嘴角刚露笑意,殿外便传来秦桧为首的主和派大臣求见之声。
一众大臣鱼贯而入,齐齐跪地,秦桧出列躬身,语气阴柔却带着蛊惑:“陛下,温峥手握四十万重兵,如今在北方势如破竹,声望日隆,北方百姓只知有温元帅,不知有大宋天子啊!”
一旁御史大夫连忙附和:“陛下明鉴!四十万大军尽听其调遣,他若有异心,挥师南下,临安危矣!且听闻他私下接纳北方义军,扩军无数,此等行径,不得不防!”
群臣纷纷附和,言辞间尽是猜忌,无非是指温峥功高震主,恐生二心。
赵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缓缓攥紧捷报,指节泛白。御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他冷白的面容阴晴不定。
秦桧见他神色微动,又趁热打铁道:“陛下,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鲜有善终!温峥本是异数,来历不明却掌天下兵权,如今北伐大胜,野心难免膨胀。不如趁此时机,下旨召他班师回朝,削其兵权,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连声附和:“恳请陛下三思!召回温峥,方保临安安稳!”
赵构猛地抬眼,目光如寒刃扫过众臣,声音冷得淬了冰,陡然拍案而起:“放肆!”
龙椅震颤,烛火险些倾覆。众臣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纷纷噤声,伏地不敢抬头。
“温峥此时说不定就在战场浴血奋战,刀光剑影里搏杀求生,为的是收复大宋故土,护的是朕的江山子民!”赵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字字铿锵,“而你们,安居临安朝堂,不虑北伐之艰,不思百姓之苦,反倒对浴血沙场的功臣百般猜忌,搬弄是非!”
他走到秦桧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失望:“温峥临行前对朕立誓,忠心可昭日月,四十万大军是他护宋的利器,不是你们构陷他的罪证!他在前方收复失地,你们却在后方扯他后腿,良心何在?”
秦桧脸色煞白,连忙叩首:“陛下息怒,臣等也是为陛下安危、大宋社稷着想……”
“为朕着想?”赵构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御座前,“朕看你们是为一己私利,怕北伐功成失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他掷下捷报,声音沉凝如铁:“温峥的捷报一日三传,每一份都浸着将士们的血!朕信他忠心,更信他能为大宋收复中原!此后谁再敢妄议温元帅,动摇军心,以通敌论处!”
群臣吓得连连叩首:“臣等不敢!”
赵构挥了挥手,疲惫却坚定:“退下!”
众臣如蒙大赦,狼狈退去,唯独秦桧起身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竟迟迟未动。
“你还不走?”赵构眸色一沉,语气不耐。
秦桧扑通再次跪地,膝行两步,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阴恻恻的挑拨:“陛下息怒,臣冒死进言,绝非私心作祟,实是为陛下江山社稷忧心至死啊!”
他抬眸望向赵构,眼底满是“赤诚”的惶恐:“陛下只念温峥浴血奋战,可曾想过,四十万大军归一人节制,如今北方半壁江山尽在其掌控,百姓归心,义军拥戴,他便是北方的无冕之王!”
“他临行前说,纵有十道百道诏令,未平金军便不班师——陛下,这话听着是忠勇,实则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他日他若手握全胜之师,执意要迎回二圣,陛下届时如何自处?”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赵构最隐秘的心事。迎回二圣四字,瞬间让他脸色一白。
秦桧见状,趁热打铁,声音愈发蛊惑:“二圣归来,陛下帝位何在?温峥口口声声护陛下龙基,可他所作所为,皆是在为迎回二圣铺路!他眼中只有中原故土,哪有陛下的帝位安稳?”
“更何况,他来历不明,非我大宋旧臣,骤然掌此重兵,本就隐患重重。如今他声望远超陛下,军中只知温元帅,不知大宋君,长此以往,这江山究竟姓赵,还是姓温?”
每一句话都戳中赵构的猜忌与忌惮,帝王对皇权的执念,终究抵不过人心深处的惶恐。他指尖猛地收紧,腰间玉佩硌得掌心生疼,眼底的坚定渐渐动摇,隐忧如潮水般汹涌而上。
秦桧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缓缓叩首:“臣言尽于此,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肺腑。陛下英明,当断则断,莫等养虎为患,追悔莫及!”
赵构沉默良久,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作响,他冷白的面容在光影中晦暗不明,最终只沉声道:“退下吧,朕知道了。”
秦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恭敬叩首退去。
御书房内,孤灯残影。赵构望着案上温峥的捷报,又想起他临行前赤诚的誓言,心头翻江倒海。一边是君臣生死相依的信任,一边是帝王对兵权的忌惮与帝位的惶恐,两种念头撕扯着他,让他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