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翩跹拽住轩辕傲天手臂,两人疾退数步,背靠一块焦岩稳住身形。荒坪上的蓝火尚未熄灭,仍在裂缝边缘跳跃,映得四周岩石泛出暗红光晕。火井方向的赤红光柱高耸入云,撕开夜幕,像一道竖立的伤疤。空气里硫磺味更浓,夹杂着烧焦的土腥与金属锈蚀的气息,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
轩辕傲天抬手抹去额角溅上的灰烬,低声问:“她刚才说的,你信几分?”
“哪一句?”云翩跹没看他,目光紧锁前方。沙土翻动处,那几道 humanoid 黑影已站定,胸口晶石微微发亮,金光那枚正对着她,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关于玄机子。”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算好的。”
云翩跹指尖微动,袖中铜钉尚存一枚,银针还剩三根。她没答话,只将右手缓缓移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截从女帝军旧制断箭上折下的箭头,锋口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
远处,慕容婉的身影已消失在林边。风卷起灰烬,只留下地上几道拖痕,通向火井方向。那些黑影不动,也不逼近,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
轩辕傲天低声道:“不能再往前了。至少现在不行。”
“我知道。”云翩跹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们也不能回头。”
她蹲下身,用指甲在焦土上划出一道线,又点出三个位置:荒坪、裂谷、火井。“她们布的是引路阵,不是杀阵。这些祭品——”她抬头看向那几道黑影,“是幌子,用来耗我们的时间和力气。”
轩辕傲天盯着那条线:“你是说,真正的陷阱在别处?”
“在归途碑。”她站起身,拍掉掌心灰土,“如果真有人冒充我去开碑,那现在碑心已被扰动。魂丝未齐,强行开启只会让封印松动,地脉失衡。七境之间的通道一旦错位,不只是苍梧之野会塌,整个远古结界都会崩。”
他皱眉:“可你怎么确定,那不是你设下的标记被利用了?”
“因为标记不会骗人。”她从怀中取出羊皮图,展开一角。原本清晰的路径此刻模糊了一段,像是被水浸过,又迅速风干。“你看这里,北线山谷的标记本该连成‘桥墩祭引阵’,但现在断了。有人用假令改了路线。”
轩辕傲天凑近细看:“是谁有这种本事?能伪造女帝军秘记?”
“只有两种人。”她收起图,“一种是当年参与设阵的亲卫,另一种……是后来破解阵法的人。”顿了顿,她补充,“而后者,必定知道双生契的真正用途。”
风忽然转向,吹来一股湿热气流,带着地下熔岩的闷烫。两人同时警觉,迅速贴墙而立。前方沙地轻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不多时,一截黑色藤蔓状物破土而出,顶端挂着半片破碎的符纸,正是她早年所用的“镇魂符”。
云翩跹眼神一凛,伸手欲取,却被轩辕傲天按住手腕。
“别碰。”他低声道,“符纸不该在这里出现。它本应随阵启用才显形,现在却提前暴露,说明……有人故意让它现世。”
她点头,改用银针挑起符纸残片。针尖触纸瞬间,符面竟渗出一丝黑雾,随即消散。她眯眼:“被污染了。这不是我留下的原符,是复刻品,还被人动过手脚。”
轩辕傲天沉声:“目的呢?”
“扰乱心神。”她将符纸夹入书册,“让人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或者……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就像慕容婉说的,让我们怀疑每一个指引者。”
他沉默片刻,忽问:“那你信玄机子吗?”
云翩跹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火井方向的光柱,良久才道:“我见他第一面时,他手里拿着一盏无焰灯,灯芯是我当年在昭阳宫烧毁的半张婚书。他说,‘命债要用命还,情债却要用心补。’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想来,他或许早就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信谁、疑谁。”
轩辕傲天握紧刀柄:“所以你也觉得,我们被引导了?”
“不是被引导。”她摇头,“是被筛选。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才会听到那些话,看到那些痕迹。玄机子给我的竹简上写着‘执誓者必经七劫’,第一劫是信,第二劫是疑,第三劫是断。我们现在,正卡在第二劫。”
他看着她:“那你准备怎么断?”
“先活过这一夜。”她转身面向荒坪,从袖中取出最后那枚铜钉,轻轻放在掌心,“这些祭品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它们身上有气息,能追到源头。”
轩辕傲天明白她的意思:“你要用它们做引?”
“对。”她屈指一弹,铜钉飞出,直射那枚金色晶石的黑影。钉尖撞上晶石表面,发出一声脆响,未穿透,却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动。紧接着,晶石内部浮现出一条极细的黑线,如血脉般延伸至黑影胸口,再向下,隐入地底。
“果然。”她低语,“它们是连着的,地下有主控阵眼。”
轩辕傲天抽出短刃,在地面划出方位:“阵眼若在火井下方,我们必须绕开正面。否则一踏入辐射范围,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不。”云翩跹却摇头,“我们要进去,但不能以真身入。”
他一怔:“你是说……分魂?”
“借影。”她从发间取下一枚金钗,折断尖端,滴血于地,“女帝军有‘影替术’,可用他人之影为媒,送一缕意识前行。你当过守誓人,你的影子与我契过,最稳妥。”
轩辕傲天迟疑:“风险太大。若意识被困,魂魄受损,可能永远回不来。”
“可若不去探,我们连入口在哪都不知道。”她将金钗递给他,“你只需记住,看见碑心就退,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碰,尤其别回应任何声音。”
他接过金钗,指尖触及她掌心温度,顿了顿,才道:“你也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别轻举妄动。”
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每次都说不冲动。”他低声,“结果都冲在最前面。”
她没反驳,只退后两步,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地面阴影开始扭曲,轩辕傲天的影子缓缓脱离本体,凝成一道虚影,立于她面前。
她抬手,将断钗插入影子眉心。影子浑身一震,随即静止。她闭目,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一缕气息顺着指尖流入影中。
片刻后,影子睁眼,瞳色由黑转金。
“成了。”她睁开眼,“它会沿着地下脉络走,找到阵眼位置。等它回来,我们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轩辕傲天收刀入鞘,靠坐在焦岩下:“那我守着。”
“嗯。”她也靠着另一侧坐下,手中捏着那块从断箭上取下的血刃,轻轻摩挲,“你刚才问我信不信玄机子,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信一点——若他是敌人,早在玄机观就能杀我。可他没有。他还告诉我,‘钥匙不在门内,在门外。’”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望向火井光柱,“真正能打开归途之门的,不是我这个执誓者,而是你这个守誓人。我只是引子,你是关键。”
他沉默许久,终是开口:“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到底。”
她侧头看他,夜风拂起她一缕发丝,缠上他的肩。她没拨开,只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荒坪上的蓝火渐渐熄灭,黑影依旧伫立,晶石光芒微弱起伏,如同呼吸。远处,光柱依旧矗立,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影子突然浑身一颤,眉心血珠炸开,金钗断裂坠地。
云翩跹猛然睁眼:“回来了!”
轩辕傲天立刻起身。只见影子胸口浮现一道裂痕,随即溃散成烟,飘回本体。他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稳住。
“怎么样?”她急问。
他喘息片刻,嗓音沙哑:“我看到了……火井底下不是碑,是牢。真正的归途碑被移走了,现在那里关着一个东西,穿着你的衣服,戴着凤冠,背影一模一样。”
云翩跹瞳孔骤缩。
“它……在笑。”轩辕傲天闭了闭眼,“它说——‘姐姐,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