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澜”,叶挽秋依旧心有余悸。公园里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冷窥视感,以及最后消失在树林阴影中的瘦高身影,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后背发凉。她强作镇定地向迎上来的吴姨点了点头,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才仿佛卸下重担般,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喘息了几下。
手心里,那枚黑色鳞片依旧冰凉,被她握得微微发烫。叶挽秋摊开手掌,鳞片黝黑的表面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细微的螺旋纹路似乎毫无变化。但刚才,在公园里,在她尝试着将微弱的、源自墨玉的“灵蕴”气息注入其中时,鳞片似乎真的发挥了一些作用,让她自身的能量波动变得模糊、微弱,从而可能干扰了追踪者的感知,为自己争取到了脱身的机会。
“真的……有用。” 叶挽秋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鳞片冰凉粗糙的表面。虽然效果不明,过程也带着极大的侥幸,但这至少证明,顾倾城说的没错,这枚看似不起眼的鳞片,确实有它的特殊之处,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也让她对墨玉和自身“灵蕴”的运用,有了更直观、也更紧迫的认识——她太弱了,弱到仅仅是一个不明身份的跟踪者,就能让她如此狼狈,几乎全靠运气和一件功能不明的“鸡肋”物品才得以脱身。
她将鳞片小心地收好,与墨玉、“玲珑匣”放在一起。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谨慎地观察着庭院和外围的情况。“观澜”周围很安静,绿树掩映,偶有车辆经过,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那个跟踪者是谁?是秦少爷派来的人吗?他只是想跟踪监视,确认她的行踪和住处,还是……另有图谋?
顾倾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秦少爷睚眦必报,在“以太”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丢了面子又损失了东西,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叶挽秋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如此直接,就在她离开“观澜”不远处的公园就敢跟上来。是试探?是警告?还是真的肆无忌惮?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张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理清思路,评估现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将这件事告诉顾倾城。无论顾倾城是出于什么目的庇护她,至少在目前,顾倾城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了解这个圈子并能提供一定保护的人。
她拿出手机,找到顾倾城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顾倾城说过她很忙,这样因为一次“疑似”跟踪就打扰她,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沉不住气?但转念一想,这很可能涉及秦少爷的报复,而秦少爷是顾倾城在“以太”的对手之一,自己又是顾倾城带来的人,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她知道。
叶挽秋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顾倾城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听不出她在哪里。
“倾城姐,是我,叶挽秋。” 叶挽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抱歉打扰你。有件事……我觉得需要跟你说一下。”
“说。” 顾倾城的声音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叶挽秋将下午在公园遭遇不明身份者跟踪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察觉到异样,如何用黑色鳞片尝试模糊自身气息,以及最后如何借助路人脱身返回。她没有过度渲染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强调了那种阴冷的窥视感和跟踪者最后消失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叶挽秋能听到顾倾城那边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似乎是指尖轻点桌面的声音。
“看清长相了吗?” 顾倾城问。
“没有。他戴着棒球帽,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瘦高,动作很快,一直躲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叶挽秋回答。
“感觉呢?灵觉方面有什么异常?” 顾倾城的问题很直接。
叶挽秋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一开始是胸口墨玉传来一丝很微弱的凉意,像是预警。然后我自己也感觉到一种……很不舒服的、被盯着的感觉,阴冷,带着恶意。尝试用鳞片模糊气息后,那种感觉似乎变弱了一些,但不确定是鳞片的效果,还是对方主动拉开了距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
“秦家的风格。” 顾倾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叶挽秋似乎能听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喜欢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试探,骚扰,恶心人。这次派来的,估计只是个不入流的眼线,想确认你的行踪和日常活动规律,顺便给你个警告。”
“那我……” 叶挽秋的心提了起来。只是眼线?那如果下次派来的不是眼线呢?
“这几天暂时不要离开‘观澜’,陈伯的课照上,自己巩固练习。” 顾倾城很快做出了安排,语气不容置疑,“‘观澜’内外有我布置的一些小手段,寻常宵小进不来。吴姨和李师傅也会留意。至于那个跟踪的,我会处理。”
“处理?” 叶挽秋微微一怔。
“秦家小子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爪子的觉悟。” 顾倾城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安心练习,尽快把陈伯教的东西掌握。你的时间不多。”
说完,不等叶挽秋再问,顾倾城便结束了通话:“我还有事,先这样。”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叶挽秋缓缓放下手机,心里却并未完全轻松。顾倾城说她会处理,以顾倾城的性格和能力,想必那个跟踪者不会有好果子吃,秦少爷那边恐怕也会收到“回礼”。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和秦少爷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而且矛盾已经摆上了台面。
“时间不多……” 叶挽秋咀嚼着顾倾城最后那句话。是啊,她的时间确实不多。敌意已经显现,危险近在咫尺,而她,还如此弱小。陈伯教导的基础训练必须加倍努力,对墨玉和自身“灵蕴”的探索也必须加快。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了。
接下来的两天,叶挽秋果真没有再离开“观澜”一步。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陈伯安排的训练中。站桩的时间更久,姿势要求更严;呼吸吐纳的节奏控制更加精细;静坐冥想的尝试也更为深入,虽然依旧难以长时间摒除杂念,但每次进入那种空明状态的时间,似乎都在缓慢增加。
她也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地感受墨玉的暖流,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去引导、控制它。虽然那暖流依旧微弱如丝,操控起来艰难生涩,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它的“感知”在增强,如同练习使用一根新的、无形的“手指”,一开始笨拙不听使唤,但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枚黑色鳞片,她也没有放弃研究。除了发现它能“吸收”和“模糊”自己主动引导的微弱能量外,她还尝试着在静坐时将它握在掌心。奇异的,当鳞片紧贴皮肤时,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微弱但繁杂的、令她难以完全静心的“能量背景音”(比如远处电器运行的微弱电磁波、庭院里植物的生命波动、甚至空气中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场”),似乎都被隔开、减弱了一层,让她更容易集中精神,进入冥想状态。这或许就是顾倾城所说的“隔绝、混淆微弱能量波动”在辅助修行上的应用?
养神木和静心石也发挥了作用。养神木被她放在枕边,夜晚睡眠似乎踏实了一些,梦境不再那么纷乱。静心石则在她尝试引导墨玉暖流、或心神不宁时握在手中,能有效帮助她平复心绪,减少外界干扰。
日子在紧张而充实的训练中悄然流逝。公园遇袭的事,顾倾城没有再提起,叶挽秋也没有多问,但她能感觉到,“观澜”周围的安保似乎无形中严密了一些。吴姨依旧温和周到,但外出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李师傅也不再只是待在车里,偶尔会在庭院附近走动。叶挽秋知道,这是顾倾城“处理”的结果,也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陈伯对叶挽秋的进步不置可否,依旧严格要求,但偶尔在她某个动作做得特别到位,或者呼吸控制得特别平稳时,那清澈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似乎看出了叶挽秋身上某些特质,也看到了她这几日的刻苦。
这天下午,叶挽秋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站桩练习,浑身被汗水湿透,正坐在廊下休息,小口喝着吴姨准备的温水。陈伯已经离开,庭院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忽然,前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观澜”的大门外停下。不是顾倾城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这声音更加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叶挽秋心中微动,放下水杯,站起身,透过廊柱的间隙,看向前院方向。
只见那扇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辆线条硬朗、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越野车,缓缓驶了进来。这车体型庞大,气势迫人,与“观澜”简约静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车子在前庭的空地上停下。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身形精悍的司机快步下车,小跑着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地面上,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比那精悍的司机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的相貌极为英俊,是那种极具侵略性、带着张扬邪气的英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是很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的琉璃,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却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
他站在那里,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庭院,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一瞬。那种张扬、肆意、毫不掩饰的存在感,与顾倾城的清冷内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拥有着同样强大的气场。
吴姨不知何时已经迎了出去,站在廊下,对着那年轻男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赵公子,您怎么来了?小姐她今日不在。”
赵公子?叶挽秋心中一动。这个姓氏,这个称呼,这个年纪,这样迫人的气场……她隐约想起,在“以太”会所,似乎听人隐约提起过,帝都这个圈子里,年轻一辈中,除了顾家、秦家等,似乎还有一位姓赵的,来历神秘,行事乖张,能量极大,连顾倾城似乎都对其颇有顾忌,被一些人私下里称为“赵公子”或“赵三少”。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被称为“赵公子”的年轻男人闻言,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却并未落在吴姨身上,而是越过她,直接投向了站在廊下阴影里的叶挽秋。那浅琥珀色的眸子,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叶挽秋。
“我知道倾城不在。” 赵公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微低沉的磁性,语调懒洋洋的,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就是听说,她最近在这儿,藏了只挺有意思的‘小雀儿’,还为了这只‘小雀儿’,在‘以太’跟秦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杠上了,赢了个同花顺,挺热闹。所以,顺路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在叶挽秋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从上到下,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那目光锐利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探究,让叶挽秋瞬间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全身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吴姨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身体却微微侧移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赵公子部分视线,温声道:“赵公子说笑了。叶小姐是小姐的客人,暂住在此。小姐交代过,叶小姐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若赵公子有事,不妨等小姐回来,或者留个话,我定当转达。”
“静养?” 赵公子挑了挑眉,目光依旧锁定在叶挽秋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我看她气色不错,刚才站桩练得也挺有模有样,不像需要静养的样子。顾倾城什么时候也学会金屋藏娇这一套了?还藏得这么严实。”
他话语里的轻佻和毫不掩饰的兴趣,让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这位赵公子,果然来者不善。而且,他似乎对“以太”会所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连她在这里做什么都知道一些。是顾倾城身边有他的人?还是他的消息灵通到了如此地步?
叶挽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赵公子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开口:“赵公子您好。我是叶挽秋,顾小姐的朋友,暂时借住在这里。不知赵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尽量保持着礼貌和距离。在这种人面前,慌张和怯懦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朋友?” 赵公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迈开长腿,无视了吴姨隐隐阻拦的姿势,朝叶挽秋所在的廊下走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仿佛整个庭院都随着他的脚步而震颤。
“顾倾城的朋友,我可都认识。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嗯,挺特别的小朋友?” 他在离叶挽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浅琥珀色的眸子近距离地凝视着叶挽秋,那股迫人的气场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叶挽秋有些喘不过气。“听说,你在‘以太’牌桌上,帮顾倾城摸了张好牌?还从秦家小子那儿,挑了几样挺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眼光不错嘛。”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叶挽秋的皮囊,看清她内里的秘密。
叶挽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微微冒汗。她能感觉到,这位赵公子的实力和危险程度,恐怕远在秦少爷之上。他那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力量。他今天突然找上门,绝不仅仅是“顺路过来瞧瞧”那么简单。
“只是运气好罢了,不敢当赵公子夸奖。” 叶挽秋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至于那几样东西,不过是看着顺眼,随便选的,不值一提。”
“随便选的?” 赵公子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养神木,静心石,倒也罢了。那枚‘玄水鳞’……也是随便选的?”
玄水鳞?叶挽秋心头一震。原来那枚黑色鳞片,叫做“玄水鳞”?听名字,似乎确实与水有关,而且“玄水”二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顾倾城只说它是古老水族的残蜕,赵公子却一口叫出了它的名字,而且语气……似乎对此物颇为了解,甚至有些在意?
“赵公子说笑了,我不懂什么玄水鳞,只是觉得那鳞片样子特别,就选了。” 叶挽秋稳住心神,依旧装作不知。
赵公子直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却依旧牢牢锁着叶挽秋,仿佛猎人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不懂?”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叶挽秋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破绽,“不懂,却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里,精准地挑出这枚几乎灵气散尽、连秦家小子都以为是废物的‘玄水鳞’?小雀儿,你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叶挽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清冽又带着些许烟草味的淡淡香气。那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还是说……” 赵公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目光却锐利如针,“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特别的感应,能让你‘觉得’它特别?”
叶挽秋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他知道墨玉?还是他看出了什么?顾倾城知道墨玉的存在,但显然没有对外宣扬。这位赵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还是仅仅在试探?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起头,迎上赵公子探究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平静而坦然:“赵公子,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跟着倾城姐来帝都散散心。在‘以太’也是第一次去,什么都不懂。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试图结束这场充满危险的对话,转身想走。
“普通人?” 赵公子轻笑一声,忽然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朝着叶挽秋的脸颊拂来,动作看似轻佻随意,指尖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叶挽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脚下步伐下意识地一错,身体向侧后方微微一侧——这是陈伯这几天反复训练她调整身法、稳固下盘时,纠正过的一个细微动作,旨在遭遇突发情况时,能最快速度调整重心,做出闪避或应对。虽然生疏,但在此刻生死攸关的本能驱使下,竟然被她下意识地用了出来!
赵公子的指尖,擦着叶挽秋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都吹拂起来。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的光芒,随即被更浓的兴味所取代。
“哦?” 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轻佻而危险的动作从未发生过,嘴角的弧度却越发意味深长,“反应不慢嘛。顾倾城倒是会教人,这才几天,就有模有样了。”
他上下打量着叶挽秋,目光在她因为刚才的闪避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她紧握成拳、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胸口佩戴墨玉的位置,若有深意地多看了一眼。
“有意思,真有意思。” 赵公子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看来我这趟,没白来。小雀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身,对着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但身体微微紧绷、随时准备出手的吴姨随意地挥了挥手:“吴姨,替我跟倾城带个好,就说赵三来过,看看她的‘小朋友’。改天再找她喝茶。”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几步走回那辆气势迫人的黑色越野车旁。司机早已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车窗降下,露出他半张英俊却带着邪气的侧脸,浅琥珀色的眸子再次扫过站在廊下、脸色微微发白的叶挽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升上车窗。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越野车掉转车头,毫不拖泥带水地驶出了“观澜”的大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叶挽秋才仿佛脱力般,微微晃了一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扶着廊柱,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赵公子指尖带起的劲风,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锐利和兴味,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对方绝不是秦少爷那种级别的纨绔,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他今天来,绝不仅仅是“看看”那么简单。他提到了“玄水鳞”,提到了顾倾城“教”她,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墨玉的存在!
吴姨走到叶挽秋身边,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叶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吴姨。” 叶挽秋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就是赵公子?”
“赵家三少,赵珩。” 吴姨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但眼中带着一丝忧虑,“是帝都这个圈子里,年轻一辈里……最让人头疼的人物之一。他行事不拘一格,亦正亦邪,背景很深,实力也很强。连小姐对他,都有几分忌惮。他今天突然来访,恐怕……来者不善。”
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秦少爷的麻烦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一个更加强大、更加莫测的赵珩。而且,看赵珩刚才的态度,他对自己的兴趣,恐怕比秦少爷那种单纯的报复,更加麻烦,也更加危险。
“他提到‘玄水鳞’……” 叶挽秋看向吴姨。
吴姨微微摇头:“那枚鳞片,老身眼拙,以前也未曾认出。赵公子能一口叫出名字,想必是知道其来历。此事,等小姐回来,还需向她禀明。”
叶挽秋默然。看来,那枚被她认为是“鸡肋”的黑色鳞片,似乎并不简单,至少,在赵珩眼中,它有着特别的意义。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但叶挽秋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秦少爷的敌意未消,赵珩又莫名找上门,看似平静的“观澜”,似乎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否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帝都,在这个隐秘而危险的圈子里,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或者……别人手中的棋子、玩物。
赵珩最后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言,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这位神秘的赵公子,究竟意欲何为?而顾倾城,又何时才能回来?
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叶挽秋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