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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老规矩了

    车帘没有掀开,里面的人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本王问你。”

    “你这泗州的‘过水钱’,‘排门税’,是奉了何朝的典,哪朝的法?”

    一句话,让萧刺史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他身后的那些官员,更是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豫王不下车,不入府,不见礼,就这么隔着车帘,在州衙门口,当着所有吏员和百姓的面,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承认?那是找死。

    否认?码头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抵赖不了。

    他身后的漕运使和税官,更是差点瘫倒在地。

    马车里,再次传来了那个年轻却威严的声音。

    “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

    “所有私设的税目,所有的账本,所有经手过的官吏名录。”

    “一样不差地整理好,送到本王的行辕来。”

    “三天后,若是少了一张纸,或是一个名字。”

    “那本王,就只好亲自来查了。”

    说完这句话,马车里便再无声音。

    车夫一抖缰绳,整个仪仗队,在所有官员惊恐的注视下,掉转方向,朝着城中的巡狩行辕而去。

    留下的,只有一群摇摇欲坠的泗州官吏。

    ......

    行辕内。

    李越正在翻看从码头缴获来的那些账册。

    郑丽婉在一旁为他研墨。

    李承乾和李恪,则在研究一张泗州的水文地图。

    “王兄,你看这里。”

    李恪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记录。

    李越凑过去看。

    那是一笔五千贯的款项,时间是上个月。

    款项的支出名目,写的是“北输”。

    而收款方的名字,却是一个奇怪的代号——“三郎君”。

    “北输……”李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字面上看,是输往北方的意思。

    泗州之北,便是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

    “这笔钱,不是给本地的贾家或者萧家分的。”李恪沉声说道。

    贾家和萧家,是泗州本地的两大豪强,也是这“过水钱”背后最大的得利者。

    大部分的非法收入,最终都流入了他们的口袋。

    但这一笔笔标注着“北输”的款项,却显然流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更遥远,也更可怕的方向。

    “看来,这泗州的烂账,根子不在本地,而在长安啊。”

    李越冷笑一声。

    他将那本账册合上,放在一边。

    “这帮地方上的土皇帝,不过是长安某些人养在江南的狗罢了。”

    第二天一早,巡狩行辕门口就变得热闹起来。

    两面皮鼓被架设在了行辕大门的两侧。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有冤者,鸣鼓。”

    “有策者,投书。”

    这是李越每到一地就要设立的“言事鼓”。

    百姓若是有冤屈,可以直接来这里击鼓,豫王会亲自受理。

    若是不敢公开露面,也可以将状纸或建议,投入鼓旁边的“言事箱”里。

    这个举动依旧在泗州城引起了轰动。

    哪怕他们不少人已经从《大唐日报》里看过不少次了。

    自古以来,民不见官,官不见民。

    而现在,豫王殿下竟然把听取民意的窗口,直接设在了自己家门口。

    这对于泗州的百姓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一开始,百姓们依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他们依然怕这是官官相护的把戏。

    等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将一封厚厚的信,投入了言事箱中。

    行辕的卫兵并没有阻拦他。

    甚至还对他行了一礼。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也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到了下午,言事箱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件。

    有的是状告地方官吏不作为的。

    有的是揭发乡里恶霸横行乡里的。

    更多的,是倾诉自家遭遇,希望王爷能为他们做主的。

    李越没有亲自去看这些信。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温彦博和李承乾。

    他自己,则在行辕的正堂,接见另一批人。

    这些人,是泗州本地的“良善”。

    有薄有家产,但从不欺压乡里的士绅。

    有在衙门里干了一辈子,洁身自好的老吏。

    有做着正经买卖,却被贾、萧两家打压得抬不起头的诚实商人。

    李越将这些人请来,不是为了审问,而是为了问计。

    他问他们,泗州的风土人情如何。

    他问他们,泗州漕运的利弊在何处。

    他问他们,贾家和萧家,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就垄断了整个泗州的水运生意。

    这一手是分化舆论。

    他将泗州城内的各个阶层,明确地划分成了“坏人”和“好人”。

    对于“坏人”,他用雷霆手段打压。

    对于“好人”,他礼遇有加,虚心求教。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要对付的,只是那一小撮贪官污吏和不法豪强。

    对于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他不仅不会为难,还会保护他们的利益。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那些原本还想抱团取暖,对抗巡狩大使的本地势力,内部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李越派出了程处默。

    他让程处默率领五百玄甲军,以巡查为名,大张旗鼓地进驻了泗州城内所有的官仓、船厂、税关和码头。

    他们公开核验账目与实物是否相符。

    但凡有一点对不上,立刻封存,相关人员一律带走审查。

    玄甲军的行动,就像一把悬在所有泗州官吏头上的利剑。

    他们所到之处,一片风声鹤唳。

    当李越在明面上搅动风云的时候。

    李恪则在暗中行动。

    入夜,李恪带领着二十名同样打扮的禁军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行辕。

    他们的目标,是城东的一处宅院。

    那里,是本地一个名为“铁锚社”的帮派的核心据点。

    根据白天的情报汇总,这个“铁锚社”,就是周铁索等人的上家,直接受命于贾、萧两家。

    而那本账册上提到的“北输”,很有可能就与这个帮派有关。

    夜色如墨。

    他们的行动无声无息。

    负责放哨的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从阴影中伸出的手捂住了嘴,扭断了脖子。

    李恪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成几组,朝着宅院深处的库房和账房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账房的时候。

    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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