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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奋进的韦氏

    几个原本还在对“招工启事”评头论足的落魄文人,此刻全都围了上来。

    “曲兄,你……你没念错吧?”一个姓张的秀才结巴道,“这……这岂不是说,通过县试就等于有了官身?”

    这个时代,读书人地位虽高,但出路却很窄。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就是个“童生”连参加更高一级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当官,难如登天。

    而现在,朝廷居然说,只要通过最低一级的县试,就能成为“官学教习”,吃上皇粮。

    这对于那些苦读多年,却看不到出路的寒门学子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在现代人看来,这是将“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底层通道彻底打通。

    这完全不是之前那种只招教师混饭的岗位不一样了,而且为了公平起见,政务院还把之前已经报名的人也给算进恩科里面了。

    长安东市的一家茶寮里。

    这里向来是消息汇集,名士高谈阔论之地。

    此刻,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份《大唐日报》,所有的议论,都围绕着“恩科”二字展开。

    “诸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个穿着蓝色襕衫的年轻学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所求为何?不就是报效国家,一展所长吗?如今朝廷不拘一格降人才,我辈当仁不让!”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叫好声。

    但也有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一个年纪稍长,神态沉稳的文士,指着报纸上的一行小字,对同伴说道。

    “你们看这里,‘为期五年’,‘非经考核,不得擅自调离教习岗位’。”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出自己的分析。

    “这看似是一条捷径,实则也是一道枷锁。”

    成为官学教师,意味着获得了国家编制,拥有了“干部”身份。

    这对于家世背景不足的普通读书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

    但对于那些有一定家世,心高气傲的士族子弟来说,去穷乡僻壤当五年孩子王,似乎又有些掉价。

    “五年……”旁边的同伴沉吟道。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等五年期满,黄花菜都凉了。”

    “兄台此言差矣!”

    第一个分析的文士反驳道,“这恰恰是朝廷高明之处,五年时间,足以刷掉一大批投机取巧之辈,但对于我等真正有志向的人来说,这五年,却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你想想,一旦成为官学教习,你便不再是白身,你有了官方的身份,可以结交地方官吏,可以积攒人脉和声望。五年之后,无论是继续留在教育系统内升迁,还是运作调入其他衙门,都比你一个白身要容易百倍!”

    “这叫先上船,再占位子!”

    他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周围的几个同伴恍然大悟。

    对啊!

    关键是“上船”!

    只要进入了这个体制,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对于那些没有显赫家世,无法通过门荫和举荐入仕的中小士族子弟来说,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阳关大道。

    一时间,整个茶寮的气氛,从单纯的兴奋,变成了充满算计和规划的热烈讨论。

    而长安城的另一端,那些贩卖笔墨纸砚的商铺,掌柜的脸都快笑烂了。

    短短一个上午,他店里积压了半年的宣纸和徽墨,就被抢购一空。

    整个长安城的读书人,都疯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备考狂潮,即将席卷大唐。

    当中小士族和寒门学子为“恩科”狂欢之时,真正位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那些门阀,也在用他们的方式,解读着这场变革。

    长安,京兆韦氏府邸。

    作为关中郡姓之首,京兆韦氏在唐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然而,自从在潼关被豫王李越借着公审贪官的由头,当众敲打,甚至连累族中一位旁支子弟被斩首之后,韦氏一族便沉寂了许多。

    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皇权的寒意,以及那位年轻总理大臣的狠辣手腕。

    家主韦思谦,此刻正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份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大唐日报》。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待遇和许诺上,而是穿透纸背,看到了其后冰冷的政治逻辑。

    “釜底抽薪,一石三鸟……”

    他喃喃自语。

    招募民夫,是从世家手中夺走依附于土地的劳动力。

    开放矿权,是用利益分化瓦解世家联盟。

    而这“恩科”,则是最狠的一招,它要彻底断掉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对知识和官位的垄断。

    在这个新的理念面前,旧有的门阀政治,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五姓七望那些顶级门阀,已经坐上了皇权的大船,成了“大唐合伙人”,他们可以用放弃部分旧利益的方式,换取在新产业中更大的红利。

    但他们京兆韦氏这样不上不下的关中世族,却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

    论底蕴,他们不输五姓七望。

    但论审时度势,他们却慢了一步。

    现在,他们被排除在了核心决策圈之外。

    如果再不主动求变,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时代洪流慢慢淹没的命运。

    “不能再等了。”

    韦思谦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召来了府中的管事。

    “去,把族学里所有年满十五,未满三十的子弟,全都叫到祠堂来,无论嫡庶,一个都不能少!”

    半个时辰后。

    韦氏祠堂内,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韦氏一族的后起之秀,平日里或埋首经义,或习练弓马,此刻却都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家主为何突然将他们召集于此。

    韦思谦手持报纸,走上前来,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年轻的脸庞。

    “从今日起,族学里所有的课程,全都停掉。”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备考。”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备考朝廷新开的‘恩科’!”

    “家主,这……”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嫡系子弟,忍不住出声,“我等世家子弟,自有门荫入仕之途,何须与那些寒门泥腿子,去争这科举独木桥?”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们是京兆韦氏的子孙,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让他们去考那个连县试过了都能当“官”的恩科,他们觉得,那是自降身价。

    “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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