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细细打量面前的女人,十年过去,照月面容没怎么变,气质倒是变了许多。
从前的她,青涩温柔。
现在应该是霍翎吧,霍政英的女儿,眼神有一种藏不住的锋芒。
虽不反抗什么,但身上全是棱角,带着锐利的刺。
“很恨我?”陆熠臣嘴里慢慢嚼着鲍鱼的肉,视线紧圈着面前照月。
照月摇头。
陆熠臣讥笑的问了句:“那你很讨厌我?”
照月再次摇头。
男人捏着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筷头上的肉筷要凉掉:“如果没有薄曜找到,你愿意留在东南亚吗?”
照月没再摇头,知道陆熠臣在试探自己,一会儿弄急了不好收拾,转了话锋说:
“陆熠臣,我已经是一个病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你想得到的?
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娇嫩活泼,也没有成熟少妇的妩媚风情,不会献媚你。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大懂你,你到底要什么?”
陆熠神色黯了黯:“我要什么,我说几遍了,你不信。”
照月看着面前穿着白衬衣与浅色牛仔裤的男人,这是陆熠臣大学时的装扮。
当年的阳光男孩儿,即使是穿着与从前一样的衣服,浑身也没半点干净阳光。
手上鲜血染多了的人,浑身散发着来自雨林的阴戾湿冷。
照月冷笑了声:“这些年你追逐名利,金钱与权力才是你最看中的。
下厨是你最瞧不上的行为,实在是令人费解,这也只会让我觉得你有更大的目的。”
陆熠臣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边点了好几下:
“你是霍政英的女儿,天晟董事长。
这些年你荣华富贵都有了,不照样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男人走去岛台边拿起烟盒抖了几下,抽出一根烟点上,唇角笑意戏谑:
“人很贱的,没有什么才执着什么。”
“你没有什么?”照月认真的看着他,神色是平静的。
陆熠臣烟抽了一半掐掉,一片沉默,自顾自的收拾起桌子来。
入夜,陆熠臣让照月去睡主卧,站在门前没跨进去:“照月,这一次,我有足够的耐心。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说,我都会满足你。”
站在门前的男人,白色衬衣扣子扣得齐整,一头红棕色短发也不散着,全都齐整梳去脑后用发胶定型。
文质彬彬,斯文谦和的朝她笑了笑,将门带上就去另一间屋子了。
这个样子的陆熠臣,照月眼神里浮现一抹错愕。
洗漱完刚要睡觉,霍晋怀发来信息:
【我已经派人敲打过陆熠臣,霍家的人就在附近。还发了份加密资料给你,看一下。】
照月:【好的大哥,又让你担心了。】
点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才知道陆熠臣这些年一直在洗白走黑再洗白的路上来回折腾。
陆熠臣起初来东南亚借助一股势力做毒起来的。
迅速积累资本后,他心一横,将手里黑产分给各地黑帮,弃了这条赛道。
在东南亚黑帮不叫黑帮,准确来说应该叫地方武装。
他们非常需要这种东西带来巨大资本供养武装军,一时拉拢不少资源与人心。
地方武装与各国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陆熠臣打开了一道打通东南亚政界人士关系的大门。
有了这群人的庇护,他得以合作发展私人卫星技术,生物科学,帮各国高层干台面下的事情。
这边时局动荡,政党更迭很快也很乱,越乱他就越得利,甚至受军队保护。
表面上的陆熠臣依旧是一家东南亚娱乐经纪公司的老板,手底下俊男美女无数。
他向高层输送美色,达到他权色交易的目的。
在港城又做药企,输送进口便宜药,不为赚钱,是为混资源人脉。
陆熠臣不蠢,在东南亚做生意光有钱不行,还得是权贵的座上宾。
照月这才知道,陆熠臣早已不是黑产商人。
原来已升级为混迹东南亚诸国的政治掮客。
权贵的灰手套,游走黑白之间。
富丽居负二楼的密室里,高僧开坛做法,忙活好几个小时,众人才散去。
一束暗色顶光打在七头黑磷蛇神身上,蛇冠镶嵌绿色钻石。
蛇脊上嵌了圈纯金打造的金色甲片,阴冷幽暗的注视着下方来人。
邪供的贡品不同,供奉台两侧点着黑色的烛,台面上放着黑色干枯的茉莉花与发酵后的黑色椰汁。
男人走到黑娜迦神像下,双手合十,指尖抵在眉心:
“娜迦神,您的力量的确强大,她真的来到我身边了。
但是这一次,我想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从身到心再次属于我,不做任何反抗。
我会留足耐心,会治好她的病,让她彻底忘记薄曜。”
陆熠臣点燃黑色线香插入香烛台,拜了三拜,眯起眼睛阴恻恻的笑:
“七头娜迦在上,如事成,我愿以十年寿元为交换。”
最开始供奉一头娜迦神时,陆熠臣许愿,以六亲缘换事业起势;
三头时,陆熠臣许愿,以真挚情爱换事业在东南亚遍地开花,索要权力名位;
五头时,陆熠臣许愿,以子女运换照月听话乖顺的来到他身边,仅与他作伴。
现在是七头,只剩下寿命做交换。
娜迦神的最高阶是九头,象征着最暴戾的黑色力量。
暗红的光打在黑磷娜迦神像上,七头蛇身弓起像一把黑色的伞,黑影将陆熠臣全身吞噬。
男人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唇角咧开。
次日照月醒的很早,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总觉得半夜楼下有什么动静。
揉了下眼睛从床上起来,在在屋子里坐到九十点,陆熠臣也没来打搅,是自己真饿了才下的一楼。
电梯门一开,扑鼻而来鸡汤的香气。
走到餐厅,桌上摆着一些港城传统的早餐菜式,是从前自己在港城常吃的早点。
陆熠臣穿着一身白色体恤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一派温和:“还是吃两口,当早午餐吃。”
人已经抬脚走到门前:“我出去买些调料回来,新搬来缺的东西有些多。”
照月点了下头,坐到了餐桌边:“你去吧。”
门关了上来,女人看去门前,真是不明白陆熠臣在演戏还是干嘛,手底下那么多人,买调料还得自己去?
照月没管这么多,还剩一天,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陆熠臣将门一关过来,脸上那抹温柔荡然无存,尖利的眼梢凶光乍现。
玛颂跟他走到车前说:“菲禄吉国那位抑郁症专家已经预约好,明穗已经将照月小姐的病历一并提交……”
陆熠臣开了车门,打断他:“你只需告诉我,治好抑郁症的同时怎么把记忆给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