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晨难得清闲,靠在沙发上,和季云丽头挨着头一起刷短视频。
指尖一划,一段又旧又温柔的旋律,猝不及防飘了出来。
忘了 仿佛不在人间
悲欢离合的 缠绵
记得 所有唐宋诗篇
爱恨两字 难写
是《活佛济公》里的歌曲——《忘了算了》。
季云丽轻轻“呀”了一声:“这歌好老了,可是怎么现在听,心里好难过。”
陈晨一下子怔住,思绪瞬间被扯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很喜欢看电视。
济公身负普渡众生的责任,胭脂执着于爱恨痴缠,明明情深,偏偏缘浅。
一段情,一段劫,一曲《忘了算了》,唱尽了身不由己的遗憾。
年少时只觉得旋律好听,不懂里面的百转千回。
如今再听,身边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回头看那些戏里的悲欢,只觉得心里惆怅。
“这歌看着平静,其实全是放不下的心痛。
听着,就感觉世界好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季云丽情绪低落下来。
陈晨伸手抱住她,无声地安慰。
“我把这首歌传到星网吧。”
季云丽点头:“好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懂。”
陈晨上传这首歌,光屏上跳出行莹绿提示:
【检测到非星际通用格式文件,正在自动转换……转换成功。】
提示转瞬即逝。
陈晨上传完就没再管,他向来没有翻看买家留言的习惯。
他不知道,欢乐种花家的粉丝,几乎全都开了上新强提醒。
歌曲一上架,瞬间被疯狂购买、下载。
格拉,羚木羊族的星球主候选人,正是欢乐种花家的死忠粉之一。
店铺一有动静,它立刻收到提示,心情愉悦地点开星网,买下了这首新歌。
安静的房间里,一道毫无波动的透明生物不知何时悄然浮现。
细长冰冷的触手缓缓对准格拉的头顶,只要落下,就能一口吸掉它。
格拉毫无察觉,满心期待地按下了播放。
千钧一发之际。
舒缓、忧伤、古典的旋律轻轻响起,像一声跨越了岁月的叹息,响彻整个房间。
忘了仿佛不在人间
悲欢离合的缠绵
记得所有唐宋诗篇
爱恨两字难写
试着 把爱留在身边
生离死别一转眼
此刻所谓阴晴圆缺
只身对影无眠
歌声温柔、克制,不嘶吼,不愤怒,
只有藏在平静之下揉碎了的心碎:
明明深爱,却要放下;
明明思念,却要说算了;
明明心痛,却只能释然。
格拉头顶上方,那只即将致命的触手,迟迟没有落下。
旋律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遗憾、心痛,直直冲进了它埋藏最深的意识深处。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是什么呢?好奇怪。
格拉闭着眼听得入神,眼角不知不觉湿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
它只觉得,这首歌好疼,好疼,疼得它想流泪。
歌曲终了,格拉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再放一遍。”
“好的。”格拉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惊醒,“谁?”
它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武器从体内延伸而出,警惕地扫视房间每一处,却空无一人。
“我说,再放一遍。”
“你究竟是谁?出来!”
格拉浑身紧绷,暗中催动族内传信暗波,通知族人有不明入侵者。
可那道声音又一次轻轻响起,带着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哎……”
这声音很轻,很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
“啊——”格拉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头部被无形之力定住,身体剧烈抽搐,很快被吸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那生物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取走了格拉的星网设备。
等格拉的族人赶到时,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皮。
废弃星球的高耸建筑顶端,星网设备正循环播放着《忘了算了》。
“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隐赤,你为什么没有完成女王交代的任务?”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半空炸开。
“隐赤,你在干什么?我在问你话!”
“堕足,你打扰到我了。”隐赤的身影缓缓显现,赤色翅膀在身后展开。
堕足的身形从半空浮现,无数触手尖锐如刺,气息暴戾又不耐烦:“女王命你吞噬羚木羊族,好去参加海妖王生辰宴,你倒好,任务没完成,反倒守着个破机器发呆!”
“我忘了什么。”隐赤轻声呢喃,不是在回答堕足,更像是在问自己。
“忘了?”堕足嗤笑一声,“隐赤,你被这奇怪的声音污染了!”
隐赤没有回头,细长冰冷的触手依旧轻轻搭在播放设备上,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太吵了。”
“你说什么?”堕足勃然大怒。
“我说了,你打扰到我了。”
堕足被这轻飘飘一句彻底激怒,周身黑雾骤然炸开,无数泛着寒光的尖锐触手如暴雨般刺向隐赤,尖啸震得废弃建筑碎石簌簌掉落。
隐赤赤色翅膀微微一振,周身便掀起一层冷冽厚重的气浪。
迎面袭来的触手刚触及这层气息,便寸寸崩裂消融。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只触手仍轻搭在星网设备上,任由旋律静静循环。
堕足见状愈发疯狂,体内爆发出漆黑的吞噬之力,凝聚成一柄巨刃般的触手,狠狠劈向隐赤后心。
隐赤这才缓缓侧过身,原本空洞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悲伤与戾气。
他只是随意抬起另一只触手,轻描淡写一挡。
“铛——”
一声脆响,堕足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直接震开,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石柱上,碎石四溅。
不等它稳住身形,隐赤已然瞬移至它面前,快得只留下一道赤色残影。
堕足惊骇欲绝,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只冰冷坚硬的触手狠狠扼住,全身力量瞬间被压制,尖锐的触手软软垂落,连挣扎都做不到。
隐赤将它死死按在半空,赤色翅膀微微收拢,声音冰冷:
“我说过,你打扰到我了。”
堕足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满心难以置信,却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隐赤触手微微一紧,漆黑的吞噬之力瞬间席卷而过,堕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吸成了一张干瘪的皮,轻飘飘落在废墟堆里。
隐赤漠然收回触手,眼底戾气稍散,重新望向那台循环播放的设备,声音低沉而冷硬:
“女王的命令,我自会去做。但你,不该打扰到我。”
高台上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那首温柔又心碎的歌,在废弃星球的风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