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 第一百零七章黎明

第一百零七章黎明

    三月十七,寅时三刻。

    太原行营府内室的烛火已经燃尽最后一滴蜡,晨光透过窗纸,在榻前的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帝姬和苏宛儿一左一右守在赵旭榻边,两人的手都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的脉搏……稳了些。”苏宛儿轻声说,她自己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中已有了神采——解药生效了,她正在快速恢复。

    帝姬抬眼看向军医。老军医把着脉,眉头紧锁:“指挥使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脏腑受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但能不能醒来……”

    “一定能。”苏宛儿打断他,语气坚定,“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醒来。”

    帝姬看着苏宛儿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个女子在生死关头为赵旭挡箭的情景。那一箭若是射中赵旭要害,恐怕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宛儿姑娘,”帝姬轻声说,“你也该歇息了。解药虽解了毒,但你的身子还虚。”

    苏宛儿摇头,手仍紧握着赵旭的手:“我等了他那么久,现在他回来了,我要守着他醒来。”

    两人沉默下来。晨光渐亮,室内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赵旭苍白的脸,裹满绷带的上身,还有榻边堆着的染血衣袍。

    那些衣袍上的血,有敌人的,更多是他自己的。从泉州到太原,三千里路,三天三夜,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帝姬不敢细想。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忱和马扩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担忧。

    “殿下,”周忱低声道,“北疆各军将领已得到消息,都在府外等候。还有……汴京来了使者。”

    帝姬眉头微蹙:“什么使者?”

    “是郑居中。”马扩语气不善,“那老东西,指挥使刚出事,他就从汴京赶来,说是奉旨‘探望’,我看是来探虚实的。”

    郑居中?帝姬记得此人,御史中丞,朝中保守派的领袖之一。赵旭南下前,此人就屡次弹劾北疆新政,如今赵旭重伤昏迷,他倒来得快。

    “让他等着。”帝姬淡淡道,“就说本宫在照料赵指挥使,无暇见客。”

    “可是殿下,他手持圣旨……”

    “圣旨是给赵指挥使的,不是给本宫的。”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今赵指挥使昏迷不醒,本宫代他接旨,有何不可?让他候着。”

    周忱和马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长公主殿下这护犊子的劲儿,和指挥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一事,”周忱迟疑道,“真定、河间两地的豪强,听说指挥使重伤,又开始蠢蠢欲动。昨日真定赵家的余党聚众闹事,被陈规知府镇压了,但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帝姬沉思片刻:“传本宫令:北疆四府,即日起实行宵禁,凡聚众闹事者,以谋逆论处。另,以本宫名义,犒赏三军——凡坚守岗位、维护治安者,赏双俸。”

    “是!”

    “另外,”帝姬看向马扩,“你去见郑居中,告诉他,北疆一切安好,赵指挥使只是劳累过度,休养几日便好。若他问起泉州之事,就说莲社总坛已捣毁,余党正在清剿,详细军报不日将呈送朝廷。”

    马扩会意:“末将明白,就是……糊弄他。”

    “不是糊弄,是战略。”帝姬纠正,“北疆不能乱,尤其现在。金军、西夏都盯着我们,朝中那些人也盯着我们。赵指挥使倒下了,我们就更要站稳。”

    她站起身,虽然疲惫,但腰背挺直:“传令下去:今日午时,本宫将巡视太原城防,检阅靖安军。让所有人都看到,北疆的天,塌不下来。”

    “殿下圣明!”

    周忱和马扩退下后,帝姬重新坐回榻边。苏宛儿看着她,轻声道:“殿下,您也两天没合眼了。”

    “本宫撑得住。”帝姬苦笑,“这些年,看着他在前线拼命,本宫在后方揪心。如今总算能为他做点什么了。”

    苏宛儿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您和指挥使……”

    “我们订过婚了。”帝姬坦然道,“等北疆平定,幽云收复,就成亲。”

    苏宛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意取代:“那宛儿提前恭喜殿下。指挥使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帝姬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宛儿姑娘,你也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若没有你,北疆商贸不会这么顺利;若没有你,这次他南下也不会如此顺利。你为他做的,本宫都记在心里。”

    苏宛儿眼眶微红:“宛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帝姬摇头,“你做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

    她看着苏宛儿的眼睛:“好好活着,好好帮他,帮本宫,帮这大宋江山。你的命,是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不能辜负。”

    苏宛儿重重点头,泪水滑落:“宛儿……遵命。”

    晨光完全照亮了室内。榻上,赵旭的手指又动了动。

    这一次,两个女子都看见了。

    “军医!”帝姬急唤。

    军医快步进来,把脉、翻眼皮、检查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指挥使的脉象在好转!高热也退了!这是要醒的征兆!”

    “什么时候能醒?”苏宛儿急问。

    “这个……说不准。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军医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无论如何,是好迹象。”帝姬长出一口气,“加强看护,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是!”

    消息很快传开。行营府外等候的将领们听到指挥使病情好转,都松了口气。这些战场上的汉子,不少人都红了眼眶——他们跟了赵旭三年,从太原血战到北疆联防,早已把这位年轻指挥使当成了主心骨。

    郑居中也得到了消息。这位御史中丞站在府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将领军士,脸色变幻不定。他原以为赵旭重伤不治,北疆必乱,他好趁机弹劾新政,没想到……

    “郑大人,”马扩走出来,拱手道,“殿下说,请您先回驿馆歇息。等指挥使醒了,自会接旨。”

    郑居中干笑两声:“好,好。那本官就等着。不过马将军,赵指挥使的伤势……真的无碍?”

    “托陛下洪福,指挥使吉人天相。”马扩不卑不亢,“倒是郑大人,从汴京到太原,千里迢迢,辛苦了。需要末将派人护送您回驿馆吗?”

    “不必,不必。”郑居中摆摆手,转身离去,心中却是一沉。

    赵旭若真醒了,他这趟就白来了。而且看北疆这架势,长公主坐镇,军心稳固,他想搞事情也难。

    得另想办法。

    同一时刻,泉州港。

    韩世忠站在烧毁的市舶司废墟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残骸。林文修在一旁汇报:

    “将军,莲社在泉州的据点,已查抄二十七处。缴获金银珠宝价值约八十万贯,粮食二十万石,还有兵器铠甲三千余套。另外……在海边一处山洞里,发现了造船的工坊。”

    “造船?”韩世忠眼睛一亮。

    “是。”林文修引路,“请将军移步。”

    两人来到泉州城东的一处隐蔽海湾。那里果然有个巨大的山洞,洞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不是莲社的人,是韩世忠的兵接管后,让原班工匠继续干活。

    洞中,三艘巨船的骨架已经成型。那船型韩世忠从未见过——船身狭长,船头尖削,两侧有桨孔,显然是追求速度的快船。

    “这是什么船?”韩世忠问。

    一个老工匠战战兢兢上前:“回将军,这是……‘飞蛟船’。慕容德带来的图纸,说是从海外得来的。这种船吃水浅,速度快,顺风时一个时辰能走六十里,逆风也能走四十里。”

    六十里!韩世忠心中震动。大宋水师最快的船,顺风也不过四十里。

    “能造多少?”

    “材料齐全的话,两个月能造一艘。洞里这些材料,够造十艘。”

    十艘飞蛟船!韩世忠眼中闪过精光。若有了这些船,大宋水师在海上的机动能力将大大提升,追剿莲社余党、巡查海疆都会容易得多。

    “继续造。”他下令,“需要什么材料,报上来,本将军调拨。另外,这些工匠好好待着,工钱加倍,但要严密监视,防止有莲社余孽混在其中。”

    “是!”

    林文修又道:“将军,还有一事。从莲社的文书里,我们发现他们与高丽、倭国、占城等地都有贸易往来,甚至……有军火交易。”

    “军火?”

    “是。”林文修递上一份账册,“过去五年,莲社通过海贸,向高丽出售铁器三万斤,向倭国出售弓弩五千具,向占城出售铠甲两千套。作为交换,他们从这些地方购入硫磺、硝石、木材等战略物资。”

    韩世忠脸色凝重。莲社这哪里是邪教,分明是个跨国军火商!难怪有如此财力物力。

    “这些交易对象,可查清了?”

    “查清了一部分。”林文修道,“高丽方面,是一个叫‘金氏商团’的;倭国是‘平氏船队’;占城是王室直接交易。但更重要的发现是——”

    他压低声音:“莲社的总坛,可能不在陆上,而在海上。”

    “海上?”

    “是。慕容德逃走时,带走的核心人员和财物,都是乘船往东去的。我们审讯被俘的莲社骨干,有人供认,曾听慕容德提起‘蓬莱’、‘方丈’、‘瀛洲’之类的地方,说那是‘圣境’。”

    蓬莱、方丈、瀛洲……那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韩世忠沉思良久,缓缓道:“看来,莲社的根,比我们想象得更深。这次捣毁泉州总坛,只是斩断了他们在陆上的枝叶。真正的树干,还在海外。”

    他看向东方海面,目光锐利:“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过。文修,你立刻整理所有关于莲社海外势力的情报,我要上报朝廷,建议组建南洋水师,彻底剿灭莲社!”

    “是!”

    海风吹来,带着新生和希望的气息。

    泉州港的大火已经扑灭,重建即将开始。这座饱经沧桑的海港城市,终于摆脱了莲社数十年的阴影。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北疆指挥使的千里奔袭。

    三月十七,午时。

    太原城头,帝姬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在周忱、马扩等将领陪同下,巡视城防。阳光下,她的身影挺拔如松,虽然疲惫,但目光坚定。

    守城将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士气高昂。他们知道,站在城头的不仅是长公主,更是北疆的定海神针。

    “将士们!”帝姬的声音清朗,传遍城头,“赵指挥使正在康复,北疆的天,塌不了!金军若敢来犯,我们就让他们尝尝靖安军的厉害!”

    “誓死守卫北疆!”万人齐吼,声震云霄。

    帝姬点头,继续巡视。她检查了火炮阵地,询问了粮草储备,查看了伤员安置——事无巨细,都过问清楚。

    马扩跟在身后,低声道:“殿下,您这样太辛苦了。这些事,交给我们做就好。”

    “本宫不亲自看看,不放心。”帝姬望着北方,“金军虽然暂时退却,但完颜宗辅还在滦河畔,完颜宗望的黑山峪也还有驻军。他们就像饿狼,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末将明白。”马扩肃然。

    “李校尉呢?”帝姬忽然问。

    “在古北口。种浩将军说,她带的女兵营在反细作方面很有用,已经揪出了七个莲社潜伏的暗探。”

    帝姬点头:“告诉她,好好干。北疆需要她这样的巾帼英雄。”

    巡视完毕,帝姬回到行营府。刚进门,就听到内室传来惊喜的声音:

    “指挥使!指挥使醒了!”

    帝姬心中一颤,快步冲进内室。

    榻上,赵旭果然睁开了眼。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醒了。

    “旭哥!”帝姬扑到榻边。

    赵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福金……宛儿……”

    “我在。”苏宛儿也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赵旭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帝姬脸上:“北疆……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帝姬含泪笑道,“你安心养伤,北疆有本宫,有大宋万千将士,乱不了。”

    赵旭似乎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军医把脉后,喜道:“指挥使是真的醒了!虽然还会昏迷,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帝姬和苏宛儿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泪光。

    这一天,太原城的百姓听说赵指挥使醒了,自发在门前挂起红绸,燃放爆竹。虽然官府明令禁止喧哗,但这份心意,谁都拦不住。

    傍晚,帝姬独自站在行营府的庭院中,看着西斜的夕阳。

    周忱轻步走来:“殿下,郑居中又来了,说见不到指挥使,就不走。”

    “那就让他等着。”帝姬淡淡道,“等赵指挥使能坐起来了,再见他。”

    “可是圣旨……”

    “圣旨上写的是‘探望’,不是‘审讯’。”帝姬转身,“他若真心探望,就该安分等着;若别有用心,本宫不介意让他知道,北疆是谁说了算。”

    周忱会意:“末将明白了。”

    夕阳西下,将帝姬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望着内室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爱的人,正在康复。

    她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她守护的江山,正在稳固。

    这一路走来,刀光剑影,生死考验。

    但他们都挺过来了。

    因为他们是赵旭,是茂德帝姬,是苏宛儿,是千千万万不愿屈服的大宋儿女。

    黎明已经到来,长夜终将过去。

    而这铁血大宋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新的挑战,新的征程,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让他们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因为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战斗还将继续。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