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盯着红笺。
信纸上的字还没有停。
那一行“贵客既入红枯楼,便是今夜醉良人”慢慢沉下去。
像血渗进纸里。
紧接着,下面又浮出一行红字。
“楼中共有四关,关关皆有彩头。”
刘年眉头一跳。
四关?
这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闯关游戏了?
再往下。
“若能寻得花名,饮下合欢茶,便可前往下一楼。”
刘年的脸色更差。
花名。
合欢茶。
下一楼。
好有仪式感。
等他半天了吧?
信纸还在变。
“切记:一不问来路,二不问归期,三不问生辰,四不问死日。”
“若是有心人,自会在香尽之前,找到奴家。”
最后一个“家”字落下。
红笺忽然一冷。
刘年隔着纸巾都觉得手指发麻。
他赶紧把信丢到地上。
信纸没有落平。
它贴着地面,慢慢滑回了门缝。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收了回去。
七妹一脸天真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合欢茶是啥?”
“能喝吗?”
刘年面无表情。
“小孩子别问这些。”
七妹不服气。
“我二十多了!”
“那也不行!”
刘年不想跟她解释。
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这玩意儿喝了,会变得不正经!
刘年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闷。
身后的楼梯一片黑,往下看不见底。
前面是听香阁,门缝里漏出红光。
很明显了。
这局没有退出键。
他要是站着不动,多半也会被这里的东西慢慢耗死。
刘年看着木门,又看了看七妹。
“这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呀。”
要是待会儿真出了事,光靠她一个人硬扛,肯定不行。
阴王那个老银币到底在不在?
也不知道危机时刻,会不会出来救场!
刘年胸口发凉。
这种时候,他居然开始怀念起那个嘴臭的灭世反派了。
离谱!
但也靠谱!
他伸手推门。
吱呀!
木门开了。
屋内亮着烛光。
只够看清东西的轮廓。
这是一间花楼雅间。
中间摆着一张雕花圆桌。
桌上有四只空茶盏。
一面铜镜盖着红布。
一本花名册。
一只香炉。
一架断弦琵琶。
墙上挂着十二幅画像。
都是花魁打扮。
可每一张脸都是空的。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留一片惨白。
刘年一进门,脚下就停了一下。
冷。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这种冷让人想起半夜回家,楼道灯坏了,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身后还有脚步声。
可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刘年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屋子里明明只有他和七妹。
可他总觉得,墙上那十二幅画都在看他。
七妹跟着进来,她第一眼没看画像。
而是盯住了桌上的茶盏。
“这里有茶!”
刘年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别惦记喝的行吗?”
话还没说完。
砰!
房门自己关上了。
外场。
大屏仍是黑的。
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还在起哄。
有人开始往外走。
更多人举着手机拍赵金财和隐公子。
赵金财满头汗。
工作人员围着控制台,手指按得飞快,可所有屏幕都只有黑色。
黑得没有一点杂讯。
五姐握着桃木剑,手背上青筋绷起。
她不是一个喜欢等的人。
她一生最烦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同伴陷进去。
可现在,面前没有门。
连敌人在哪里都碰不到。
六姐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差。
她刚才强行窥了一眼红枯喜楼,眼角的黑血还没干。
五姐压低嗓音。
“真没办法?”
六姐轻轻摇头。
“阴脉在她脚下。”
“她借了地势。”
“我若开眼,只能定住外面的东西。”
五姐咬牙。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看不见!”
三个字落下。
五姐的火一下子被堵在胸口。
看不见。
这三个字,比敌人强大还要难受。
隐公子就在这时冲了出去。
他一改先前的从容,几步到了赵金财面前。
一把揪住赵金财衣领。
“你这个鬼迷心窍的狗东西!”
“竟敢与恶鬼合作?”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金财被拽得脚下一滑。
脸色当场白了。
他还想笑。
可笑不出来。
“隐公子,有话好好说。”
“这就是普通直播事故。”
“我这边工作人员马上就能……”
砰!
隐公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金财直接摔在地上。
四周瞬间静了半秒。
然后更乱了。
“打人了!”
“卧槽,剧本吧?”
“这也是节目效果?”
隐公子根本不看那些人。
他指着赵金财,压着怒意。
“废话!”
“现在怎么收场,你自己知道吗?”
“你以为你合作的东西不算高级。”
“可里面来了个大家伙!”
“你用真鬼吓人,把鬼屋做成噱头。”
“现在失控了。”
“你怎么收场?”
赵金财嘴唇发抖。
旁边有人还在拍。
更多人却开始不安。
真鬼两个字,只要听见,就会在心里扎一下。
哪怕不信,也会下意识看一眼身后。
赵金财爬起来,赶紧把隐公子拉到旁边。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求。
“隐公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个恐怖大师只说一切交给他。”
“一定让我的鬼屋重新火起来。”
“可我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
隐公子冷笑。
“恐怖大师?他叫什么?”
“全世界顶级恐怖设计师,我都知道。”
“你说个名字。”
赵金财咬了咬牙。
最后像泄了气。
“他可能……可能就是个鬼。”
隐公子脸都黑了。
赵金财赶紧补了一句。
“但他没害我啊!”
“他就是想让比赛精彩起来。”
“他还帮我引流,帮我设计副本,帮我……”
“我呸!”
隐公子险些又给他一拳。
“凭什么?”
“他凭什么帮你?”
“你比赛是精彩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什么?”
“有没有想过后果?”
赵金财不说话了。
他当然想过。
可想过,不代表会停。
商人最会算账。
风险和收益摆在一起,只要收益够大,风险就可以装作不存在。
何况那只鬼从没伤过他,也没伤过他的利益。
这就够了。
可到了现在,赵金财终于有些慌了。
“大佬,那现在怎么办?”
隐公子沉着脸。
“没什么办法。”
“一切只能看刘年的造化。”
赵金财腿一软。
“那我呢?”
隐公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做的,是缩小影响。”
“宣布比赛结束,疏散观众!”
“有些事,普通人知道越少越好。”
赵金财连连点头。
“是,是,我这就办。”
他刚要跑。
隐公子一声喝住。
“站住!”
赵金财僵在原地。
隐公子盯着他的背影。
“别想着跑。”
“等这事结束,你就等着被制裁吧!”
赵金财回过头,脸上全是茫然。
“制裁?”
隐公子冷冷开口。
“活人与鬼契约。”
“他若存在,你便存在。”
“他若破灭,你也会一同消失!”
赵金财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下跪了。
“啊?”
“大佬!”
“大佬救我!”
“我不想死啊!”
隐公子厌恶地后退半步。
“我救不了你。”
“能救你的,只有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