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高速,庄国安又看了一眼车头镜,旋即低声,把这几日在云川的调查,给乔灵汇报了一下。
“这几天我在云川,发现孟康胜动作频频。”
乔灵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搁到一旁:“什么动作?”
庄国安:“他订了去横滨的机票,看样子,目标应该是狄飞航。”
“但傍晚接到你要回云川的消息,又取消了机票。”
“另外,他的人还在盯阿姗。”
乔灵眉头轻蹙,寻思着道:“阿姗人已撤出浪东市,在他们的眼里,阿姗已经掀不起什么水花了,怎么还在盯她?”
庄国安也是一脸不解:“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浪东的势力和阿姗爆发冲突,本就是利益驱使,目的就是把阿姗赶出浪东。”
阿姗那边,在外人眼中,可是和乔灵没有任何关系。
这群人的动作,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去横滨还能说是想从狄飞航那边,追查施子明的下落。
那盯阿姗又是为什么?
莫不是那些人,还想联合蒋家那内鬼,把蒋老板彻底扳倒。
乔灵眉心紧了紧。
也看不明白孟康胜的动作。
说起来也怪。
自从她进了《渡我》剧组后,N国集团那边的动作,她就有些看不大懂了。
这期间,除了王权和狄飞航向她出过手外,曲瑞也好,孟、吕两家也罢,几乎都消停了下去。
只一直让人盯她,却始终没有行动。
总感觉这些人好像转移了目标。
但又没完全放下她。
乔灵收回思绪:“甭管他们,先把咱们这场戏唱完再说。”
她兴师动众,台子都搭到这一步了,不唱完岂不是白忙一场。
一回到凤凰镇,那真的是安全感满满。
完全不怕被人跟踪。
旁边,沉默了一路的贺风,终于忍不住,拧眉望向车内众人。
他下颌微绷,慎重问道:“乔小姐,你们这一趟云川之行,到底是何意图?”
从下了飞机,乔灵不走VIP通道,而是高调穿行在人群中,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他一路暗暗观察。
却始终没弄明白乔灵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忍了一路,直到听出乔灵‘唱戏’这话的弦外之音,才出声询问。
乔灵早料到他会问,也不再藏着掖着,坦然一笑:“贺队长,我接到消息,羿学海在海外的暗网上,下了我的单。”
“暗杀我的人,已经入境,随时有可能向我出手。”
乔灵探手,从小手包里取出那雇佣兵的相片。
她把照片递给贺风,长睫微垂:“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引蛇出洞。将计就计,更能控制事态发展。”
贺风一愣,旋即沉下脸:“乔小姐,你这行动太冒险,为何不通知我们。”
乔灵完全不惧他的质问,下巴微昂,视线迎向贺风。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无声对峙,一个隐忍愠怒,一个坦然以对。
片刻后,乔灵弯了弯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贺队长认为,通知了你们,鱼儿还会上钩吗?”
她没明说国安局里有内鬼。
但那毫无闪避的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贺风双唇紧抿,蓦地失声了。
他太清楚乔灵的意思了。
上次影视城行动,虽是端了制毒窝点,但他们行动组,却把乔灵算计在内的,最重要的两个人给放丢了。
这是他们的失职。
虽然事后乔灵什么都没有说,但明显不再向专案组交底。
今儿这一计划,更是临到眼前,才向他坦白。
她……在防专案组。
贺风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哀。
自家院墙里藏了老鼠。
很多行动,都被内部的暗鬼困住了手脚。
他们这些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没被正面来的刀枪打倒,反而被背后的冷箭穿了个透心凉。
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却无可奈何。
抓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是抓不尽。
国家太大,不是人人都把‘国’刻在心里
总有那么几个败类,为一己私利,什么都敢往外卖。
国家安全,在他们眼里,轻得像张废纸。
贺风压下翻涌的情绪,沉默地接过照片。
车厢陷入安静。
钱斌抬头,目光从后视镜里落到贺风脸上,冷硬面容掠过一丝复杂。
他比谁更懂贺风的无奈。
他在边境八年,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他所在的小队,走走散散最后就剩下了三个人。
还全都带着一身伤退役。
包括他自己。
而其中,那些无惧生死的战友,又有多少,是倒在内部暗鬼的刀下的。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一个多小时,转入匝道,熟悉的县道便出现在眼前。
路两旁梧桐树在车灯扫过时,投下婆娑的影子,空气里隐约飘来稻花香。
乔灵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
是凤凰镇的味道。
车子一路穿过寂静的乡间马路,远远便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五六个人影。
钱斌看了眼他们,侧头对庄国安说:“在槐树口停一下。”
庄国安点点头,将车慢慢刹到了老槐树旁。
车灯照过去,等在这里的人纷纷抬手遮眼,等看到钱斌摇下车窗,便齐齐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实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搭了条毛巾。
他一见钱斌探出头,便粗声粗气地道:“斌子,路障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镇里镇外两条路口,全有守着人。”
钱斌推门下车,弯身从座椅下的储物格里拿了一条烟,给守在路口的几个人一人发了一包。
“德哥,今晚麻烦你们了。”
这是萧中云常备在车上的‘人情世故’。
专门给云栖苑的保安们准备的。
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钱斌:“回头得空了,咱们聚一聚。”
叫德哥的男子呵呵一笑:“等什么回头,就今晚吧。”
“我算着你们到的时间,让杜军媳妇烤了一头羊架子,还搬了两箱啤酒过来,整一顿再回去呗。”
钱斌摇头婉拒:“小灵还在车上,我得先把她送回去。”
聂兴德歪着身子往车厢里瞅了一眼,见乔灵真在车里面,他咧嘴一笑:“小灵,烤羊肉,要不要下来尝两口。”
“说起来,自从你哥上大学后,你都好多年没有和我们一起吃过饭了。”
乔灵听到他招呼自己,摇下车窗,甜甜喊了声:“兴德哥。”
这人乔灵认识。
同样是她哥乔高朗的同学。
还是从幼儿园一起读完初中的那种。
他虽不像萧中云这般和乔家走得这么近,但原主小时候,照样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过。
聂兴德听乔灵喊他兴德哥,高兴搓搓手,嗓门更大了:“都喊我一声哥了,今晚让你饿着肚子回去,你哥过年回来,怕不得找我算账,”
“赶紧下车,你杜军嫂子烤的羊架子,香得很,凉了就不好吃了。”
谈话间,后面那辆车的车门砰地推开,萧中云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几步走到聂兴德跟前,抬手往他肩膀上一搭。
“你就别咋呼了,小灵又坐飞机又坐车的,累得眼皮子都打架了,先让她回去歇着。”
“要喝酒,我来陪你喝。”
聂兴德斜了眼萧中云,肩膀往下一沉,甩开他的手:“谁要和你喝,就你那酒量,喝多了发酒疯打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