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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错觉

    第九十七章 错觉

    刘文婷的家在郊区。

    在她还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她有一个弟弟。母亲含辛茹苦,独自将他们养大。

    儿子不争气,小学没毕业就回村务农;只有这个女儿,不但考上大学,毕业后还分配到城里教书,这是她母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也是她在村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母亲平时寡言少语,唯独谈到女儿时话才多些;可即便如此,母亲的话终究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笑着听刘文婷说话,跟高保山这一次的谈话,甚至超过了跟母亲一年说的话。

    高保山设身处地一想:若是自己处在她母亲的位置,独自守在农村,身边有个不省心的儿子,日子该有多难。这般想着,心里便软了,对她不自觉生出几分父亲般的疼惜与关照。

    而刘文婷自小就没尝过父爱是什么滋味,在他这里,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如同父亲一般的温暖与庇护;她仿佛回到了已故的父亲身边,像个渴望疼爱的大孩子。

    她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师生”情谊!

    和他说话,她总是轻松自在、无拘无束;也愿意把心事讲给他听,不藏不掖,也不分深浅、轻重。

    刘文婷没有发觉,这份依赖与亲近悄悄变味;爱意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爱上高保山!

    初次见面时的那份心动,早已俘获了她的芳心。日子慢慢过去,情愫暗生;一种朦胧又滚烫的心意,在心底层层堆叠。

    高保山向来信任别人,也打心底里渴望能被别人真心信任。在他眼中,自己对刘文婷的种种作为,不过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提携。毕竟平日里,他对不少年轻教师都是这样做的,从无半分偏颇。

    他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能够得到刘文婷的信任,与她彼此欣赏、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高保山已然心满意足。

    诚然,刘文婷热情开朗、率真坦荡的性子,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与她相处,总让自己如沐春风,仿佛也跟着焕发蓬勃朝气。

    诚然,刘文婷活泼好动、不拘小节的习惯,偶尔两人不经意间发生肢体接触,或是彼此靠近,从刘文婷身上飘来少女独有的清馨气息;身为男子,他不可能毫无生理上的悸动与愉悦。

    但是,他心里分得清楚:心动是真,欣赏是真;唯独,他并不爱她。

    可高保山在刘文婷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高保山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窗户,让她看见了更加开阔的天地;而他的沉稳可靠、学识智慧,让她倾心仰慕,也恰好填补了她生命里长久空缺的那份依靠。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懵懂无措的小姑娘;心底的情意,日渐浓烈,满心渴望着能与他的关系再近一步,再近一步,再近一步。

    “啊!我爱他!”想到这里,刘文婷忍不住地浑身战栗,“啊!是的,我真的爱他!”

    于是,她开始主动靠近高保山。

    她早已顾不上世俗眼光,也不在乎他是否早已成家,心里只有一股炽热又执拗的念头——只想不顾一切,与他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

    难道高保山不喜欢刘文婷吗?

    不,他喜欢。

    岁月并未磨去他心中的热情。

    他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三个女人;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

    直至今日,她们的身影仍然时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忠贞不渝的韩彩霞,情投意合的张小莹,还有那个到死都不知姓名的杂货铺女孩。

    她们的情意,都在高保山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没有哪个女人,能够代替她们的位置。

    ——凭借着丰富的想象,他有时甚至会将她们的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恍惚间,仿佛是同一个人。

    只是,高保山累了。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满心疲惫,往日的信心与力气,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而爱情需要勇气与激情,这一切,他早已无力再去承受!

    高保山自然有点心动,若在十年前,他或许会爱上刘文婷;但如今,在他的眼中刘文婷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妹妹。

    刘文婷从他身上感受到父爱的温暖;而他没有姊妹,不过是借此弥补对姊妹亲情的缺憾。

    来到上海后,他基本与高家庄的家人很少来往。见到刘文婷,他仿佛又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在他看来,若要牺牲这份兄妹般的情谊,去换取爱情,那简直是疯了!

    不久之后,刘文婷慢慢回过神来,终于看清,高保山对自己的这份好,从头到尾都不是爱情。

    她心里很难过。

    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认为只要自己爱他就够了,照旧像往常一样往高保山的办公室跑,找他聊天。话题从学生近况、班里的琐事,到自己的母亲,再到随时想起的零碎小事,与高保山无所不谈;她来得实在太勤,难免在学校里引起一些闲言碎语。

    “学生作业你批改完了吗?”高保山不得不这样提醒她。

    “批改完了。”刘文婷回答。

    “课备好没有?”

    “备好了。”

    “快考试了,早点做些准备。”

    “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

    “好了,您别说了,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有时,甚至不等高保山把话说完,刘文婷突然打断他,带着深情地说道:“我就是愿意和您待在一起。”

    或许这话出口,太过唐突;她一时羞赧难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高保山随手拿起一本书放回书架,又随口报出几个年轻教师的名字,语气平淡坦荡:“我很乐意和你们这些年轻老师一起谈心、交流。”

    他委婉地划清界限,不想让刘文婷再误会下去。

    刘文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走到他办公桌前,鼻尖微微发酸:“可是,我……”

    话到嘴边,那声藏了许久的“我爱你”,终究还是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高保山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抬手示意她坐回沙发:

    “你坐下吧。”

    在围绕着刘文婷的年轻人里,有个叫鲍信礼的,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儿子。

    鲍信礼高高大大,身材魁梧,说起话来却温声细气,彬彬有礼得近乎刻意。得体的衣着、整洁的仪容,本就很讨女孩子喜欢;再加上他身上清清爽爽的气息,在刘文婷的一众追求者里,更加显得出众亮眼。

    他时不时给刘文婷送一束玫瑰花,已经坚持好一阵子。

    刘文婷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收下玫瑰并无恶意,但绝不代表接受了他的感情;毕竟,她的心里装着高保山,而她与高保山的关系并没有挑明。

    鲍信礼向她表白,她尽量想找一个既能拒绝、又不会伤害他的方式。这不是出于爱,也不是妥协,只是出于对同事的尊重。毕竟两人天天在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我们不合适。”刘文婷对鲍信礼说。

    “我等你。”鲍信礼说。

    他并不认为高保山与刘文婷的关系,是刘文婷拒绝自己的真正原因;以为她只是害羞。所以,依旧时常送花讨好,不识趣地有说有笑;结果越是献殷勤,越让刘文婷心生厌烦,越想远远躲开,对他的苦求无动于衷。

    三月二十二日,学校举办春季田径运动会。下午,运动会项目结束,鲍信礼趁机在操场拦住刘文婷。

    “刘文婷,你爱不爱我?”鲍信礼问刘文婷。

    “你说的什么呀!”

    她一边说,一边好像故意让鲍信礼看到,从后面追赶高保山。

    “高校长,等等我!”刘文婷喊。

    她跟高保山一起回到办公室。

    “文婷,我看到鲍信礼老师刚才和你在一起。”高保山好像无意地问。

    刘文婷笑了。

    “您嫉妒了?”

    “不是。”

    “您就是嫉妒了!”

    “他在追求你?”高保山答非所问。

    刘文婷猛地站起来,似乎要说什么;结果又失望地坐下,脸因为泄露了心事而涨得通红。

    “不!……我们没什么。”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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