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被称作“老周”的江州代表对视了一眼,随即靠向椅背,呵呵笑道:
“林总,你也别觉得我们说话难听。”
“虽然滨海这边有人证,火凤也招供了,但说句实话,孤证不立。”
“仅凭一个杀手的一面之词,就想指认赵家核心成员买凶杀人?这在法律上本来就很难办。”
老周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实则寸步不让:
“我们这次来,也是抱着坦诚相见的态度。”
“交人?可以。赵家愿意交出几个负责联络的‘临时工’给滨海这边出气。”
“但如果林总的意思是,要动赵家核心成员,甚至动赵家老爷子……”
他眼神一冷:
“林总也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绝不可能。”
“如果林总执意不接受赔偿,非要走正规司法程序死磕到底,那我们江州这边……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极其无赖。
一旁的李正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就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赵家干的,但赵家做事太干净了,中间隔了好几层白手套。
真要走正规程序跨省调查?
一年?两年?
这种涉及大家族的案子,拖也能把月辉集团拖死,最后大概率还是不了了之。
包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向林婉,等待着这位女总裁的爆发或者是妥协。
然而,林婉并没有发怒。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语气淡然: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你们觉得有赵家挡着,有证据不足这个借口,我就拿江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是吗?”
老周和老吴对视一眼,轻笑道:
“林总言重了,我们只是依法办事。不知林总……还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林婉停下手指的敲击,抬起眼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既然司法途径走不通,那我们就走商业途径。”
“我会立刻启动撤资程序。”
“三个月内,撤出月辉集团目前在江州的所有投资、项目、以及合作业务。”
她看着对面两人,报出了一个数字:
“初步估算,涉及资金一千两百亿。”
“由此造成的上下游产业链断裂、数万人的失业、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动荡和GDP下滑……”
林婉淡淡道:“这笔账,都将由你们二位,以及你们背后的江州治安署来负责。”
一千两百亿!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城市伤筋动骨的数字。
李正国听得心头一跳,这就是资本女王的霸气,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搞焦土政策!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对面的老周和老吴听完,不仅没有惊慌,反而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竟然——
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林总啊林总,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
老周笑得前仰后合,摇了摇头:
“撤资?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且傲慢:“投资经商是商务署的事,不归我们治安署管。”
“如果林总执意要自断臂膀,放弃江州市场,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表示遗憾。”
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仿佛根本没把这一千亿放在眼里。
原因很简单,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和赵家的管家有过两个小时的密谈。
赵家给了绝对的托底承诺:不管月辉集团怎么折腾,所有造成的经济损失,赵家全额补齐!
有了赵家这个超级财阀兜底,他们自然敢拿着这么苛刻的条件来羞辱林婉。
“看来,你们是有恃无恐了。”
林婉看着两人那副“你奈我何”的嘴脸,轻轻侧目,嘴角忽然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一丝怜悯。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在两人云淡风轻、准备起身送客的目光中。
林婉缓缓从西装怀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放在桌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动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
录音笔上那一直在闪烁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慢慢熄灭。
这一瞬间。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老周和老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
“录……录音?”
老周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林婉!你干什么?!”
“这种级别的谈判场合,这种身份,你怎么敢录音?!你这是严重违规!!”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刚才他们说了什么?
“只要给钱就能私了”、“罔顾人证事实”、“偏袒赵家”、“对千亿撤资造成的社会动荡毫不在意”……
这些话,在私底下说是博弈。
但如果这份录音流传出去,放到网上,或者递交到上面……
这对林婉和赵家来说或许只是商业纠纷。
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那就是政治自杀!
不仅帽子帽保不住,甚至可能要进去踩缝纫机!
“规矩?”
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现在却面如土色的两人。
林婉优雅地收起录音笔,在手里轻轻把玩着:
“你们来滨海,我尽了地主之谊,好酒好菜招待。”
“可是……是你们先不讲规矩的。”
她抬起头,眼神清冷如刀,直刺两人的心脏:
“现在,还要继续谈下去吗?”
“还是说……让我把这段录音,发给媒体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