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天策那双逐渐从戏谑转为温和。
林如烟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沉默了两秒,随即缓缓起身。
亲自走到旁边的茶水台前,拿起一只精致的新骨瓷杯,听着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缓缓开口:
“安保部提交的申请我看了。”
“里面涉及到大量的车辆战损赔偿、人员伤残等级鉴定、以及高额的医疗预付款。”
她背对着李天策,声音平静而理性:
“这些东西,都需要审计部去逐一核实,需要法务部去定责。”
“比如,那两辆报废的车,到底是因为不可抗拒力损毁,还是驾驶员操作不当?”
“人员受伤,是否符合工伤标准?这都需要证据链。”
“流程没走完,审计字没签,我这边的财务系统就是锁死的,谁来了也转不出钱。”
咖啡好了。
林如烟端着新冲好的热咖啡,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在李天策面前。
那氤氲的热气,并没有暖化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美腿交叠,双手环胸,冷静地看着他:
“我也想快,但制度就是制度。”
“如果我因为你一句话就坏了规矩,那以后集团谁来要钱我都给,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回去再等等吧,我会让审计和财务那边尽量加快进程。”
无懈可击的理由。
合情,合理,合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王超那种直肠子汉子,跑了三趟财务部都被怼回去的原因。
人家不是不给,是让你等流程。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三个月。
等到那时候,ICU里的人,骨灰都凉了。
李天策看着林如烟那张精致却理智到近乎冷漠的面容,终于意识到,她并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更不是在耍小性子。
这就是她的底线。
“呵……”
李天策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随即嘴角勾勒出一抹更加戏谑:
“行,没毛病。”
“林大副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端起面前那杯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感觉不到烫: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包括你,也包括我。”
他放下杯子,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我没事了,下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
“好几个重伤兄弟的家属,刚才得知没钱交手术费,直接急得晕过去了,现在也躺在医院走廊里。”
“没人管,没人问,我得去看看,别真搞出人命来,到时候坏了集团名誉。”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李天策。”
身后,林如烟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天策那看似平静的微笑下,那一触即发的暴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慰,或者说是……警告:
“你现在是集团副总级别的战略顾问,是高管。”
“你要负责的工作内容,是整个集团的战略安全,而不是盯着这几笔医药费。”
她看着李天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保部的那些人,只是你的员工,不是你的兄弟。”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在月辉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下行事,哪怕是我,也有许多不能触碰的红线。”
“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否则,以后你在这个位置上,会很难做事。”
“明白吗?”
这是林如烟的肺腑之言,也是她对李天策最直白的忠告。
听到这话。
李天策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林如烟,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排空。
随后,他转过身。
带着一种林如烟看不懂的、如同野兽般的桀骜与轻蔑。
“多谢林副总的好意。”
“不过有一点,我不认同。”
李天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他们把你当做老板,那是他们的事。”
“但我要不要把他们当兄弟,是我的事。”
“我会把集团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
“至于接下来怎么活……”
他深深看了林如烟一眼,那个眼神,让林如烟心脏猛地一缩。
“那就交给规矩来办了。”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这个冷血的女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决绝,干脆。
如同一匹无法被驯服的孤狼,重新走回了他的荒野。
“砰。”
房门关上。
林如烟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她迅速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冰冷:
“我是林如烟,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做好应急准备……”
……
走廊外。
李天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红梅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略显阴沉的脸。
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和林如烟的关系,又亲自跑一趟,这笔正规的救命钱怎么也能轻松批下来。
没想到,白跑一趟。
“呼……”
李天策深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空中消散,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笑:
“有意思。”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王超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天策边走边开口:
“王超。”
“让楼下的兄弟们把手里的活儿都放一放。”
“带上家伙,跟我出去。”
“咱们去办点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