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越看越难受,越想越难受,恨声道。
“他们在前面拼命,后面那帮王八蛋还在搞审查!”
“五连弹药都没给配齐,就让人家用命去堵。”
“现在堵是堵完了,人都他妈的没了!”
狂哥一拳砸在旁边断墙上,皮肤裂了也不觉得疼。
身后一个尖刀班战士也红了眼,攥着枪嚷起来。
“回去!回驻地把那帮龟孙子揪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啊!”
这一嗓子带动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全炸了。
“回去找他们算账!”
“对,回去!”
啪!老班长一脚踹在嚷嚷最凶的战士腰上。
狂娃子好不容易让他省心了,到现在也只是骂骂咧咧,其他崽子倒是冲动起来。
老班长收回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挨骂的终于不是狂哥了。
“你以为老子不想杀人?”
“但你这枪一响,五连的兄弟就真成了特务!”
所有人的嘴都闭了。
老班长手颤抖的指着脚下石头坟。
“他们用命换回来的清白,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冲回去打自己人?好,你打,打完了呢?“
“上面一纸文书下来,说尖刀班哗变,五连通敌的帽子就彻底摘不掉了。”
“到时候,这山上埋着的上百条命,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一句话把所有人钉死在原地,弹幕也沉了。
“老班长说得太对了,这时候动手就是亲手帮那些王八蛋坐实罪名。”
“五连用命在证明自己不是特务,尖刀班要是闹开了,只会功亏一篑。”
狂哥沉默的听着老班长训完,忽然走到那堆石头坟前面,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然后狂哥脑袋磕在焦土上,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一愣,鹰眼连忙跟上,软软和炮崽也跟着跪下。
尖刀班所有人,齐齐在石头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之后,风吹过山顶,仍在哭泣。
等支队大队长赶到寨子山时,看到的正是五连坟前齐跪的尖刀班。
大队长什么都没问。
他绕着石头坟走了一圈,数了数石板数量。
然后蹲下来,把其中一块歪了的石板扶正,压实,随后站起来。
“通讯员!”
“到!”
“给总部发最高密电,越级上报。”
通讯员愣了一下,“大队长,越级——”
“我说越级就越级!”大队长极为果断。
“把五连的情况原原本本发上去,弹药未配齐,全连战死于寨子山阵地,无一人后退。”
“再把四队长的事附上,罪名、证据、审讯手段,一个字不改,照实发!”
“最后加一句。”大队长想了想道。
“请总部速派人核查,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通讯员记录完,连忙转身跑向电台。
“卧槽,越级上报?大队长豁出去了!”弹幕震惊。
“这种事情不越级就没救了,按正常流程走,四队长恐怕等不到那一天。”
电报发出去之后,众人紧张又紧张。
狂哥靠在墙角擦枪,擦了三遍,把同一颗子弹装进弹匣又退出来,反复了十几次。
鹰眼坐在门口,眼睛盯着远处小路,一动不动。
老班长蹲在地上抽旱烟,烟杆子都快被他咬断了。
然后,终于等到了回电。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大队长从通讯员手中接过纸条看完,把纸条翻过来给所有人看。
上面只有四个字,立刻停手!
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弹幕顿时被复杂情绪淹没。
“四个字,够了!上面还是有明白人!”
“就怕来不及啊,电报到了,下面的人肯不肯停手?”
弹幕说的没错,电报到了,但有些人比电报更快。
四大队政委显然得到了风声,有人越级给总部发了电报。
当天下午,关押四队长的大院突然加了一倍岗哨。
等大队长派人去交涉的时候,院门口看守直接把枪横了过来。
“政委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支队警卫连连长黑着脸回来报告。
“大队长,他们要转移四队长和其余被关押的干部。”
“转移到哪?”
“寨子山西边的洼地。”
那片洼地,之前处决过两个叛徒,显然是准备当做刑场。
大队长脸色一下就变了,连忙和警卫连连长和尖刀班班长交代。
这时候,警卫连的身份,有的时候反而没有尖刀班好去处理。
狂哥他们听完部署直接乐了,竟是让他们尖刀班打头阵,警卫连主要是充人数给他们压场子。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到总部来人!
三十分钟后,尖刀班与支队警卫连全副武装,走到通往洼地土路上停了下来。
因为对面,也来了人。
四政委带着他手下警卫队,押着七八个五花大绑的人,正往洼地方向走。
两支队伍面对面停住。
警卫连连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路中间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枪托拄在地上不让路。
四政委脸扭曲了一下,没想到大队长竟直接派了警卫连来拦路。
“你疯了?让开!这是组织决定!”
警卫连连长一动不动。
“总部回电,立刻停手,你收到了没有?”
四政委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厉声道。
“我没有收到任何回电!“
“在上级来人之前,嫌犯必须按原计划处理!”
“处理?”狂哥把机枪从肩上卸下来,架在了地上,枪口朝天。
“你说的处理,是不是就是拉到那个洼地里,一人脑袋后面来一枪?”
四政委盯着狂哥有些歪向他们的机枪口,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这是叛变!”
四政委转头看向自己身后警卫队,提高了嗓门。
“都看见了吗?警卫连的人拿枪对着自己同志!这就是叛变!全都是叛徒——”
直接就给狂哥气笑了,他这枪口朝天还能硬说他是对准自己人?
狂哥还没来得及发作,老郑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四政委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步。
老郑低头看了看四政委脚上那双皮靴,然后抬头。
“呸!”
一口浓痰,结结实实吐在了那双皮靴上。
“前线的兄弟穿的草鞋烂得露脚趾头,你他娘的穿着皮靴审自己人!”
老郑东北口音非常重。
“你算个什么东西?”
警卫连连长和尖刀班班长没出面,四政委反倒被两个小兵辱了,顿时红温。
“反了!全反了!来人——”
“你动一个试试?”老班长上前一步撑腰。
警卫连连长虽未说话,亦是上前一步,身后警卫连响起整齐划一的端枪声。
但依旧枪口朝天。
枪口朝天,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