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听见鹰眼的话,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
旁边的老头连忙拽她袖子,压着嗓子催。
“走,别说。”
一群人挑着担子绕过路口,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众战士一脸迷茫。
湖西,湖西怎么了?
他们,他们又怎么了?
怎么老乡看到他们反而有些害怕?
狂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亦是皱眉。
“绕路?”
“咱可是赤色军团,又不是鬼子,老百姓怕咱啥?”
“是不是伪军在百姓跟前编排咱了?”炮崽歪着头猜。
“编排个屁。”狂哥嗤了一声,“百姓要是信伪军和鬼子那套鬼话,那才真见鬼了。”
“我看就是被鬼子的扫荡吓怕了,看见穿军装的就躲,不稀奇。”
当天夜里,队伍在一个村子宿营。
后半夜,村口值夜的哨兵突然鸣哨,众人从睡梦中弹起来抄家伙就冲。
但来的却是一个血人。
其右腿一瘸一拐,从东北方向的芦苇荡里钻出来。
等他扑倒在支队大队长驻扎的土屋门前时,警卫差点把他当便衣特务。
“交通员……我是交通员……”
那人力竭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血浸透了纸面,大半字迹已经糊了。
大队长冲出来扶住他。
交通员抓住大队长的手腕嘶吼。
“大队长,快回去!老家疯了!”
“湖西……湖西疯了!”
大队长脸色骤变,什么疯了?
交通员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颤抖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纸边被血污糊住了一角,剩下的字清清楚楚。
“五百多个老同志……全被他们当内奸抓了!”
话说完,交通员整个人往前一栽,昏死在泥地里。
大队长蹲在地上,借着火把的光,把那张名单一行一行看完。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了屋里,门从里面关上。
次日清晨,电报房传来两条消息,通讯员在各连之间跑了个遍。
第一条是前线的。
湘北重镇大捷,正面战场歼敌过万,鬼子主力北退。
“卧槽?正面打赢了?!”狂哥从地上弹起。
“歼敌过万!过万啊兄弟们!”
长沙会战正面战场居然取得了重大胜利!
炮崽也乐了,跟旁边的战士击掌。
弹幕随之刷屏。
“牛逼!正面战场终于硬了一回!”
“前面后面一起夹,胜利是不是不远了?”
但高兴不到一刻钟,尖刀连连长被叫去了大队长那边去。
等连长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把一众干部和尖兵叫进一间空屋子里,关上门。
“湖西根据地,出事了。”
“后方有个别政工干部,打着防特务的名头,搞扩大化。”
“扣子没系齐,说是跟特务接头的暗号。”
“赶集时跟陌生人多讲了两句话,定性成叛变铁证。”
“帽子戴歪了,也成了通敌的信号。”
“有打了多少年仗的老干部,被自己人绑起来吊在梁上审。”
屋子里安静了,弹幕直接爆炸。
“扣子没系齐就是接头暗号?这他妈什么逻辑?”
“我还以为是鬼子干的,结果是自己人搞自己人?”
狂哥一巴掌拍在土墙上,“这帮王八蛋!”
“老子们在前头拿命打地盘,后头的人搞这种玩意儿?!”
“这跟秦桧有什么区别!”狂哥越说越急。
“打回去!把那帮龟儿子揪出来,让他们跪在那些老同志面前——”
一只脚踹在了狂哥的腰上。
狂哥一个踉跄,撞在了墙根上。
“那是纪律!”老班长怒骂。
“没有上级命令,你想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吗?!”
狂哥回过神来,愣在当场。
老班长按住狂哥的肩膀。
“你急,我不急?”
“那些被抓的人里头,有跟老子一起扛过枪的。”
“但急有什么用?”
老班长松开手,退了一步。
“枪口朝外,那叫打鬼子。”
“枪口朝内,那叫亲者痛,仇者快。”
“不管后方出了什么事,上级会有定夺,在那之前。”老班长盯着狂哥的眼睛,“你给老子把枪口端正了!”
狂哥听得沉默不已。
弹幕也跟着憋屈。
“虽然但是,老班长说得对,但被冤枉的人怎么办?”
“现在终于明白那些百姓,为什么绕着咱走了……”
原来是大后方出事了。
而且这事,还很严重。
连长打破沉默。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四大队也遭了牵连。”
连长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四队长,被秘密关押了。”
这几个字说出来,比刚才的消息更让人心里发沉。
四队长在苏鲁豫支队里大家都知道,从赤贫里出来的铁汉子,带着四大队打了多少硬仗,缴了多少枪,杀了多少鬼子。
这种人也能关?
“疯了。”鹰眼精准评价。
连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后交代。
“大队长已经决定,今晚带少量警卫,连夜折返湖西阻拦。”
“尖刀班随行。”
……
入夜。
尖刀班随大队长的警卫队出发,走的是野地小路,不点火把,不出声。
鹰眼走在最前面探路,月色很暗,芦苇被风吹的沙沙响。
队伍走了约两个时辰,在一处废弃的窑厂停下歇脚。
鹰眼蹲在窑厂断墙后面放哨,步枪架在墙头,眼睛盯着东面的土沟。
忽然,鹰眼的手动了。
拉栓上膛,枪口平端,对准土沟东侧的黑暗处。
那里有动静,有人在爬。
鹰眼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两个身影从土沟里慢慢爬了出来。
月光底下,鹰眼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衣服,亦是浑身是血的赤色军团军装。
前面那个人抬起头,看见枪口,声音沙哑且微弱的喊道。
“同志……救命……”
后面那个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伸着手,满手的血在月光下发黑。
鹰眼收好枪,快步上前蹲下,翻开前面那人的衣领,看见了里面缝着的番号布条。
是第四大队的人。
“怎么伤的?”鹰眼压着声问。
那人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不是鬼子打的……”
“是……是自己人……”
“他们要枪毙四队长……求你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