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伪军已经摸到土坑边上,探头看见了小枣儿。
他刚刚伸手,一把刺刀就从其侧面捅来,扎穿了他的小臂——赫然是卫生点留守的一个老战士。
老战士左腿还缠着绷带,显然刚从担架上爬下来。
他一把把伪军拽倒在地,然后骑上去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胸口。
伪军惨叫着挣扎,后面跟着的鬼子听见动静,已经端枪绕了过来。
老战士回头回头看向小枣儿。
“趴着别动!”
随后老战士抄起地上的石头,朝冲过来的鬼子砸了过去。
石头打在鬼子钢盔上,鬼子一个踉跄。
但第二个鬼子已经举起了刺刀。
老战士不闪不避地扑上去抱住那个鬼子的腰,两个人滚进旁边的壕沟里。
壕沟里传来闷响,然后就没声了。
弹幕一阵叹息。
“……担架上爬下来的,腿上还缠着绷带。”
“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也是条汉子!”
但卫生点内,鬼子更多。
在老战士拼命的这几秒里,另一个鬼子已经从矮墙翻进来,手里的香瓜手雷拉了弦。
他看见了土坑里的小枣儿,直接甩了过去,落向小枣儿藏身的土坑。
那一刻,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只有一个人没慢。
老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连枪都没来得及放,整个人飞扑过去,用自己宽厚的后背将小枣儿整个盖住。
轰!
泥土,碎石,弹片。
烟尘从土坑里喷出来,土坑边沿被削掉了一层。
弹幕爆炸。
“老班长!!!”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草草草草草——”
烟尘中,老班长弓着身子,单手撑地,整个后背的军装被炸成了碎条,血肉翻出来鲜血淋漓。
但老班长撑住了。
他身下的小枣儿也毫发无伤。
小枣儿被巨响震懵了几秒,然后看见趴在自己上面的那张满是泥和血的脸,却还在冲她咧嘴。
“没……没事。”
小枣儿哇的哭了出来。
“爹!!”
老班长不置可否地敲了敲嘴角。
上次小枣儿问他是她爹吗,他没答,转身走了。
这次小枣儿不问了,直接喊了,他也不用答了。
弹幕全是省略号和破碎的句子,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
“上次不敢认,这次用命认了。”
“别说了,我眼睛进炮灰了。”
而这时,扔手雷的那个鬼子还没确认战果,一梭子弹就打在了他脚边的砖墙上。
狂哥从芦苇荡那头杀进来,轻机枪端在腰间,扫得碎砖乱飞。
鬼子就地一滚躲到墙后,被紧跟着冲过来的老郑一枪点在肩膀上。
鬼子歪倒在地想摸腰间的军刀,老郑一脚踩住他手腕,枪口对准脑袋。
砰。
卫生点外围的鬼子小队被前后夹击,人数本就不多。
鹰眼在外面又连续点掉了两个,剩下的开始往芦苇荡里撤。
但那几个带路的伪军跑不快。
他们对本地地形熟,可一旦丧失先手,却远不如受过训练的战士。
狂哥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在喊抓小丫头的伪军。
他换掉了过热的轻机枪,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的刺刀。
那伪军正弯着腰往芦苇里钻,狂哥三步追上,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从芦苇丛里拽了出来。
伪军回头看见狂哥的脸,腿一软。
“长官,长官饶——”
狂哥没让他把话说完,刺刀捅进去的时候竟无平时的张狂,也无杀红眼的疯癫。
只是很安静的一刀捅进去,然后拔出来。
伪军倒在芦苇丛里,手还伸着,想抓住什么。
狂哥把刺刀扔了,转身跑回卫生点。
比起虐带路党泄愤,还是关心老班长此刻的安危更重要。
弹幕在这一刻也没起哄。
“该死!这种败类,死不足惜,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狂哥那个表情,比骂人比咆哮都吓人。”
卫生点周围的枪声停了,偷袭的鬼子小队被彻底消灭。
带路的伪军或死或被压在地上,炮崽最后赶到,一枪撂倒了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鬼子。
狂哥这时已经跑到了土坑边,往下看。
老班长还撑着,但已经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其后背的血把军装染透,有几处弹片还嵌在肉里。
软软红着眼蹲在旁边,手已经开始按压止血,嘴里报着伤情。
“弹片三处,都在肩胛和腰背之间,没伤脊柱,没穿胸膛,但出血量不小。”
“班长,你必须下去,现在就下!”
老班长扶着土坑边沿站了起来,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小枣儿抱着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班长低头看了小枣儿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软软。
“死不了。”
“老子说了,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死不了的人,不下火线!”
显然老班长还要倔。
软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炮崽从后面绕过来,看看老班长的背,又看看软软,想开口说什么。
他想让姐把老班长按住。
按照以前,姐说不许动,老班长就不敢动。
但软软却迟迟没有开口。
鹰眼也走了过来听到软软的话。
他沉默的看着老班长后背,亦没吱声。
好像又回到了菩萨岗。
只是这时的情况与那时不同,老班长后背上的伤看着吓人,血糊了一大片,但弹片入肉不深,没伤及要害。
比起菩萨岗那次还差得远。
他们要是真拦,老班长或许会听。
可是……拦吗?
赶到的狂哥与鹰眼都看向软软,软软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菩萨岗那般重伤,软软早就凶起来了,不管老班长如何倔。
现在的老班长,可未必经得起独臂那般折腾了。
软软擦了擦眼角,咬着牙开始贴为老班长包扎。
“绷带扎好之前不准动。”
“嗯。”
“回去之后,我要把弹片一颗一颗取出来。”
“嗯。”
“不许硬扛着不吭声。”
“……嗯。”
狂哥站在旁边看着,转头对炮崽说。
“走,回前线。”
炮崽愣了一下,“哥,班长?”
“班长死不了。”狂哥拉着炮崽就走,走远了才说。
“前面还在打,咱们先回去,把班长前面的活儿干了,他就不用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