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彧自进门,便在打量对面端坐在主位的少女。
这一次她没戴面巾,绝美的容颜,不施粉黛亦没有遮掩,一览无遗;
只是,一身藏青色男子长衫,穿在她身上。
欲盖弥彰,却也合情合理。
深色锦衣,寻常男子穿来平平无奇。
却更衬得她肤白赛雪,异常夺目。
浑身上下,没什么装饰。
只一根玉簪,将头发簪起。
却如点睛之笔,稍微识货的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但也不比他书房那只步摇贵重。
若是其他女子,这般打扮出现在他面前。
下场必定如苏清韵那般。
可温璃如此,南彧说不上为什么,反倒心情更好了几分。
其实方才在街角下马车,他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何赴约。
堂堂临安王,竟扮做侍卫小厮,和个内宅少女见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饱了撑得。
可见到少女的一瞬间,南彧觉得他反正有的是时间。
来听听她说些什么,权当解闷了。
况且,她一个贵女都不嫌弃自己下人的身份,他还矫情什么呢?
他这不是为了好兄弟林北朝,才来走一遭的吗?
瞬间,临安王便进入了角色,客客气气道:
“苏二……公子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您但说无妨。”
南彧自认,已经有了身为下人的恭敬。
却不知道,不开口还好。
这一开口,那份从出身便自带的睥睨众生感,流露无疑。
身后的破虏忍不住想扶额,他就知道,自家王爷天生贵气。
怎么可能在这扮演一个下人?
而温璃,自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只不过,她因为先入为主。
深知林北朝,身负血海深仇,扮做纨绔子弟,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因此,将眼前青年,展现的任何不对劲,都归功于别人。
而且若不是早察觉他异于常人,也不会先一步约见他。
因此,待他落座后,即便破虏恭敬站在身后。
温璃也丝毫没觉得不对劲,客气开口:
“小哥客气了,我确实有事相商。另外,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绥安。”
见自家王爷,张口就将乳名,告诉了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
破虏忍不住窥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当今天下,也就只有当今陛下和太后娘娘敢喊。
此时,听对面少女,浅笑着重复一遍,声音软糯轻柔。
破虏不清楚自家王爷什么感觉,他自己倒觉得不公平。
临安王为她扮做下人就算了,现在乳名都相告了。
对方还是假身份呢!
方才听到那句‘苏二’面不改色心不跳。
也不知道有朝一日,知道面前的是堂堂临安王,会是什么表情!
温璃自然猜不到破虏的想法。
甚至她直接忽略了五大三粗的破虏,以为他是个只会干粗活的下人。
是给绥安打下手的。
于是自然的便唤他和墨影一道,在临窗的小几旁用茶点。
等破虏和墨影坐下,比起对面两个主子。
他二人之间,瞬间便暗流汹涌。
‘这人不简单!’
几乎是同时,都在心中呐喊。
面上却不显,墨影客气道:
“大哥用茶,平日在林府主要负责些什么?”
小姐虽没瞒着她,见的是首辅小公子的人。
却没告诉他,其中缘由。
所以,在墨影看来,林府一个寻常的下人,不可能有这般沉稳的气息。
这个是高手!
破虏身为临安王的贴身侍卫,虽常被自家王爷,衬托的蠢笨。
但肯定不是真的傻子。
见这武艺高强的丫鬟,竟探他底细,当即咧嘴一笑,同样开始角色扮演。
这边暗自交锋,主桌那边却客气有礼。
温璃刻意穿了男装,就是为了方便。
好在这青年,不仅没有戳穿他,还一直以苏二公子称呼,倒也免了她的尴尬。
几杯之后,温璃准备直入主题。
原本苏清韵的身份,也不是不能用。
可因为她和临安王相看,又被对方踹进了御花园湖水中。
名声一下就大了,可能眼前青年还没听说,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温璃还是道出了真实姓名,毕竟她是要和林北朝合作。
用她的银子,助对方能更痛快的报仇雪恨。
“原先是权宜之计,还望小哥莫要在意。另外,想必你也猜到了,我邀你来,是为你家主子。”
温璃大年夜,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心思。
到时候,侯府众人的算计便会由暗到明。
她没时间慢慢谋划。
也没时间和林北朝慢慢磨,必须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和他结盟!
她有前世的经历,自然知道,不到两年林北朝便会为镇北侯府平反。
但她同样清楚,对方的所谓复仇,只是点到为止!
温璃熟读兵法、史记,明白其中的帝王权术,和君臣博弈。
镇北侯当年,是先帝手上的肱骨之臣,更为大乾呕心沥血。
只一封投递叛国的书信,便被满门抄斩。
这其中,怎么可能只是几个文臣御史,仅凭口舌便能促成的?
若她是林北朝,杀几个文臣哪里解恨?
她会颠覆这大乾皇朝,要这江山易主!
反正助林北朝谋反,最坏的结果便是……拉着安宁侯府,被诛九族。
毕竟她温家早没人了。
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心中拿定了主意,温璃便不再踌躇。
浅笑着端起面前酒壶,将绥安的酒杯斟满:
“请小哥回去,禀告北朝公子,温家乃是旧部。”
“携了万贯家财,投奔旧主,共谋大事。”
“温璃肝脑涂地,愿陪旧主,颠覆乾坤!”
少女声音轻柔,有北方贵女少有的软糯。
在耳畔响起,伴着腊梅香气直往南彧鼻腔钻。
一手执壶,一手挽着袖子,那节嫩欧似的手腕,仿佛一折便断。
可她这轻飘飘的话,却叫南彧心头微震。
他听出了少女话中深意。
她果真知道林北朝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这胆大包天的后半句!
昨日,南彧想着林北朝来此,但凡发现一丝端倪,便会拔刀杀了她。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身为大乾临安王,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
更该毫不犹豫,伸手扭断她的脖子。
而事实上,南彧确实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