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徐子清最后总结道,抚了抚长须,脸上带着感慨与庆幸,
“老祖我算是侥天之幸,得蒙城隍大人不弃,赐予神职,
如今也算半只脚踏入了这重开的神道之门。此乃无上机缘。”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玄与清筠,神色变得郑重:
“你们记住,自今日起,我正一道,乃至天下道门,若想在这新纪元中存续,甚至有所进益,便需转变思路。
过往那套只知闭门清修、吐纳练气、追求虚无缥缈的‘飞升’之路,恐怕已难以为继。
当务之急,是广修功德,践行善道。要以城隍大人所立的‘功德大道’为最高纲领,以此为目标,约束言行,济世度人。
唯有多积功德,方能得神道认可,或许……方能在这新秩序下,寻得一条真正的‘正果’之路。”
清玄真人落后徐子清半步,恭敬地听着,闻言重重点头:
“是,老祖教诲,晚辈必定谨记于心,并传达于门内弟子。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低声道: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涉及道统根本方向之变。
我正一道,最高领袖乃是天师,历代由张姓血脉传承。
若天师那边……对此有不同看法,甚至坚决反对,我等该如何是好?门内恐怕会起纷争。”
徐子清闻言,却是呵呵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也有一丝对过往认知的彻底颠覆。
“天师?”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说出石破天惊之语:
“在未见真神之前,老祖我也曾以为,漫天神佛,只是隐于某处不可知之地,或高居九天之外。
时机一到,自会重临世间,再显神迹,重定乾坤。”
他目光变得深邃:
“直到得见城隍大人,亲身体会其无上神威,聆听其阐述大道秩序,老夫方才明悟——过往认知,或许有误。
天地剧变,神道早已断绝。
我们典籍中记载的、民间传说的那些满天神佛、仙真菩萨……或许,真的已成过往云烟,消散在时光长河之中。
往后的岁月,神话,恐怕真的就只是神话了。”
他看着三个徒孙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如今,唯一真实不虚、执掌权柄、显圣于世的真神,便是城隍大人。
祂,或许便是这方天地,当前唯一可见的、真正的‘神’。”
“所以,” 徐子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师的态度,不重要。其他高僧大德的想法,也不重要。
唯有此地的主人——城隍大人的意志,方是我道门未来存续与发展的唯一出路!唯一明灯!”
这话语,对于清玄、清筠、陈静三人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瞬间颠覆了他们数十年、乃至整个道统传承千年的基本认知!
满天神佛已成过往?唯一真神?
这冲击太大,让他们一时间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呆立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神茫然。
徐子清转过身,身上那件代表日游神统帅的白锦朱边官袍,
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更衬得他气度威严,仿佛真神临凡。
他看着三个心神失守的后辈,知道这番话对他们的冲击,但有些事,必须说破。
“所以,”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力量,
“天师的认可与否,已非关键。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在这位唯一的真神所订立的新秩序、新规则下,
找到自己的位置,为道统,也为个人,争得一线前程与造化。”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背弃了传统道统对“天师”的绝对尊崇,
但结合徐子清之前的经历与对现状的分析,却又显得无比现实,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清玄与清筠眼中的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撼、恍然、以及沉重压力的明悟。
他们悟了,明白了方向的根本性转变。
可是,悟了之后,更深的茫然随之而来——知道了该往哪里走,可具体该怎么走?第一步,该踏向何处?
清筠散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对着徐子清再次深深稽首一拜,语气无比恳切:
“请老祖明示!为我等指点迷津!既然方向已明,具体该如何行事,方能契合神意,为我道门谋得立足之地?”
徐子清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求知与渴望的光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三个后辈,是真正听进去了,也愿意去走这条全新的、充满未知的路。
他略一沉吟,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四合院中院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神,亦是生灵所化,亦有牵挂,亦有感情。
既然短期内,我等修为浅薄,功德不足,难以直接进入城隍府担任要职,为大人分忧。
那何不……另辟蹊径,寻找能为真神排解烦忧、分担挂虑之事?以此为契机,展现诚意与价值?”
陈静年纪最轻,心思也最为活络,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
瞬间联想到方才在中院见到的那个玉雪可爱、被城隍大人带在身边、态度亲昵的小姑娘。
她脸上露出震惊与恍然交织的神色,忍不住脱口而出:
“师祖,您是说……那位小姑娘?城隍大人的妹妹?”
徐子清赞许地看了陈静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绕圈子,直接点明:
“不错。天师姓张,与城隍大人同姓,此乃天意。那位小姑娘,亦姓张,此中关联,耐人寻味。”
他目光扫过清玄与清筠,话已至此,无需多说:
“后面该如何做,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这或许,便是我正一道,也是你们三人,眼下所能接触到的最直接、也最重要的一条‘路径’。”
清玄真人与清筠散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激动,以及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是啊,既然真神当前,道统前路系于其一身,那么与其去争取那虚无缥缈的“天师”认可,
不如将目光和心力,投向与真神关系最紧密的人身上!
这并非谄媚,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明智的选择。
“多谢老祖指点迷津!” 清玄真人再次躬身行礼,这次,声音里充满了豁出去的决心。
“多谢师祖!” 清筠散人与陈静也齐声道谢,眼中光芒闪动。
徐子清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心思各异的三人,重新朝中院走去。
回到中院,张韧依旧坐在凉亭中,思甜靠在他腿边,好奇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四人。
徐子清上前几步,对着张韧所在的方向,微一拱手,姿态恭敬:
“大人,此间事已毕,卑职告退。”
张韧微微颔首,表示许可。
徐子清不再停留,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从中院消失,返回城隍府履职去了。
思甜再次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唰”地一下就不见了,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老爷爷的影子?
她扯了扯张韧的衣角,小声嘀咕:“哥哥,老爷爷又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