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陡然发生,巨大的撞击声随之而来,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整个锦华楼瞬间炸开了锅。
观众席上人潮涌动,哭喊声混作一团,所有人都本能地想要逃跑。
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少人要死在踩踏事件之中。
“大家冷静!不要推挤!”
“站在原地!不要乱跑!”
叶琉璃立刻起身,试图维持秩序,高声呼喊。
但在极度的恐慌面前,寻常的劝阻显得苍白无力。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叶琉璃一咬牙,从怀中掏出朝天阙令牌,高举过顶,清叱一声:“朝天阙办案!所有人,原地肃静——!”
庆幸朝天阙还是有些号召力的。
清越的声音带着威严,在混乱的人群中劈开一道缝隙。
附近的一些人听到声音,惊惶的动作顿时一滞。
谢知行与其他几位小姐妹也瞬间反应过来,趁机帮忙疏导,混乱的势头终于被勉强遏制住。
花了近一刻钟,谢知行他们才将惊魂未定的观众有序疏散到楼外空地,只留下戏台相关的十余人,作为涉案人员暂留现场。
楼内顿时空旷下来,叶琉璃深吸一口气,朝戏台走去。
戏台上,扮演“龙王”的净角演员倒在地板上,一身华丽的蟒袍凌乱地铺开。
叶琉璃先是蹲在几步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打斗拖拽痕迹后,她才缓缓靠近尸体。
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
她先是检查了死者的头部与颈部,无外伤,无勒痕。只可惜对方仍保留着浓重的油彩,无法进一步观察面部特征。
扒开眼皮,叶琉璃动作一僵。
漆黑的瞳孔异常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区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人死后瞳孔会散打至边缘,对光线毫无反应,这是判断人生死的重要指标,但这“龙王”的情况显然脱离了正常范围。
叶琉璃皱了皱眉,轻轻掰开死者的手掌。
之前喷洒在戏台上的血,好像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龙王”手中那的“玉笏”早已从中断裂。
叶琉璃小心地将断裂的两截拾起,发现几行力透纸背的小字:
“戏非戏,龙非龙,
抬头之日,索命之时。”
旁边的谢知行将这行字读出来,语气飘渺。
叶琉璃心头一沉,将血书小心收起。
她鬼使神差地将目光投向观众席。
准确来说是第三排最右侧,那个传说中的“龙王爷专座”。
她缓步走过去。座位上空空如也,暗红色的锦缎座垫上,赫然留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水渍,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一股带着咸腥的水气从里头飘散出来。
一切,竟都与周小姐那个故事莫名重叠。
叶琉璃直起身,面色沉凝。
她将头转向戏班众人:“谁是班主?”
一个扮作花旦模样的年轻男子,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大、大人……班主……班主他今日……不在戏班里。”
“不在?”叶琉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那他去何处了?何时离开的?”
周围剩下的几个戏班成员支支吾吾,你推我搡,竟没人能说清班主具体去向,只含糊道“早上还见着”、“好像说出去办点事”、“不知几时回来”。
叶琉璃见状,心下明了,从这些惊慌失措的伶人这里,怕是问不出什么关键了。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不该指望他们。”
转而,她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了那面青铜探阴盘,打算先探查一下现场的阴气。
谁曾想,探阴盘刚托在掌心,中央那枚原本静止的指针便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咔咔”作响,剧烈地左右摆动起来。
指针反应如此剧烈,叶琉璃之前从未见过,只能说明此次案件非比寻常。
她盯着那颤抖的指针,陷入沉思。
……
将现场异状写成密报,通过信鸽传回朝天阙后,不出叶琉璃所料,这桩案子被上司大手一挥,理所当然地又落回了她这个现成的办案人头上。
捏着回批的纸条,叶琉璃思忖片刻,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上京城,周府。
周小姐听闻叶琉璃来访,不无得意地睨了她一眼:“哟,我们叶大巡案,朝天阙的高人,之前不是说我那都是胡编乱造么?怎么如今倒想起来问了?”
叶琉璃被她说得一噎,一时无言。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信什么龙王降罚、厉鬼索命的说法。
龙王,传说中的神祇,即使是最劣等的蛟龙,也是一方大妖。真要降罚,绝非这般动静。
所幸周小姐也没再为难她:“那你现在过来是想问我什么?”
“戏园子的事。”
见她神色认真,周小姐也不再玩笑。
她亲自起身屏退了丫鬟,顺手还将房内的帘幔一一拉起来,将房间弄的昏暗。
叶琉璃:“……”
她又点燃了一支蜡烛,捧在手中,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精心描画的脸,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氛围。
“罢了,看在我爹生前爱戏的份上,那我就来讲讲这锦华楼的前任班主吧。”
就是那个定下龙王留位规矩的前任班主?叶琉璃神色一凛。
周小姐继续道:“与现任班主赵三喜相比,前任班主姓柳逢春,锦华楼的建立者。那是个真正的戏痴,痴迷到有些怪诞的地步。”
“《龙王嫁女》便是他生前的手笔。传说,柳逢春其人戏艺登峰造极,前世曾是龙王座下侍琴童子,因而对龙王极其推崇。平日穿衣说话,都按着戏台上的规矩来。”
“哦?龙王的侍琴童子假扮龙王?那他这样不算是逾越之举吗?”
“谁知道呢?”周小姐压低了声音,“或许他就是龙王。”
……
考虑到民间传说的颠三倒四,叶琉璃不再追究,听周小姐继续讲下去:
“三年前,柳逢春突然暴病,没几天人就没了,据说有徒弟赵三喜的手笔。赵三喜接手戏园子后对戏班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锦华楼因此更上一层台阶,可也是再那之后锦华楼怪事频发。”
叶琉璃略一沉吟:“坊间对此可有何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