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热闹的晚餐吃完,就是沐浴时间。
有希子家乡这边的泡澡方式是很传统的霓虹浴,就是屋里一个装满水的大原木桶,屋外则是一直烧着柴火来加温。
有点铁锅炖大鹅的感觉。
众人非要让林染先去泡头汤,盛情难却,林染倒也没有拒绝,头汤就头汤吧,大冬天的,泡上这么一下热水澡,驱驱寒,确实很舒服。
林染泡完澡,就轮到有希子。
“怎么样啊,有希子,这样的温度够不够?”
“嗯,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总算是等到独处的空间,负责在屋外烧火的薮内广美,隔着窗户,终于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有希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希子把身体沉进热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下巴搁在木桶边缘,懒洋洋道:“什么怎么回事?”
薮内广美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有希子笑了笑,安静了一会儿,伸出手,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波纹荡开,倒影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看着那些碎掉又重聚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道:
“我离婚了。”
薮内广美添柴的手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离婚?你跟工藤优作?”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
薮内广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为好友隐瞒的准备,林染和有希子之间的关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止学姐学弟那么简单。
刚才在饭桌上,薮内家的其他人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只不过大家谁也没有点破,甚至以后在外面还会替两人隐瞒,不会说出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谁也不会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限的大才子。
但她没想到,好友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把整个后半辈子都押上去了。
薮内广美神色复杂地看着窗玻璃上那道模糊的身影,问了一句:“值得吗?”
有希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又浮上来,仰头看着屋顶的木梁,木梁上挂着一盏灯,灯光昏黄,在雾气里晕开,像一轮模糊的月亮。
“值得。”
她说,笑容灿烂,像窗外的雪,白得耀眼。
薮内广美叹了口气,没有在离婚这件事上继续追问,因为她太了解有希子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很清楚有希子的性格,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更清楚,有希子绝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女人,她和工藤优作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才会走到这一步。
既然有希子不说,她也不问。
薮内广美转而换了个话题,一脸八卦道:“那你跟我说说,林先生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生而知之,才华源源不断,写作下笔有神?”
名人的隐私,谁不喜欢听?
尤其是林染这种级别的名人,平时在电视上看着跟神仙似的,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谁不好奇?
有希子被她这语气逗笑了,睁开眼,拨了拨水:“哪有那么神,他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也会犯懒。”
“真的?”
“真的,他有时候懒起来,能在沙发上瘫一整天,动都不动一下,明美姐叫他吃饭他都说等一会儿,等到菜都凉了才起来。”
薮内广美听得津津有味:“明美姐就是颁奖典礼上你说的那位?”
“嗯。”
“她跟林先生......”
“住在一起,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薮内广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有希子继续说着:“学弟私下里其实也是很努力的,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每天吃完晚饭,雷打不动地就是进书房写作学习,有时候写到半夜才出来。”
薮内广美听得入神,又问:“那他写作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快?我看新闻上说,他一年写了三本书,还顺便证明了好几个数学猜想。”
有希子摇头:“不快,有时候写一整天,就写几百字,改来改去,改得自己都不满意,把纸揉了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捡起来,再改,有时候半夜听到他在书房里叹气,唉声叹气的,跟丢了钱似的。”
薮内广美啧啧两声:“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怪不得人家能成功。”
说着,她忽然促狭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有希子,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这个学弟......活儿怎么样?”
有希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活儿怎么样?”
薮内广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问:“就是大不大,久不久,舒不舒服。”
都说女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薮内广美和她年纪相仿,正是熟得能滴水的年纪,关心一下闺蜜的私生活,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这种话题,闺蜜之间聊起来,比男人之间聊的尺度大多了。
而听着好友的话,有希子脸有点红,平时都是她开别人车,今天居然轮到别人开她车了。
属实是风水轮流转了。
“广美,你说什么呢!”
薮内广美看她这反应,叹了口气:“咱们都这个年纪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林先生不行?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那可就头疼了。
毕竟,有些时候,女人幸福不幸福,要先看性福不性福。
“才不是!”
有希子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薮内广美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反应过来,脑子里“叮”的一声,像有人敲了一下钟。
“不会吧......”薮内广美张了张嘴,“你该不会还没跟林先生......那个吧?”
有希子没说话,只是把一张俏脸埋进水里,吹起了泡泡。
薮内广美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看走眼了。
本以为两人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毕竟有希子离了婚,又跟林染一起回来,那种亲密的氛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
结果两人还停留在“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
“看来我还是小看林先生了。”
薮内广美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有希子,不是我夸你,你这长相、这身材、这气质,搁哪儿都是祸水级别的,男人见了你,十个有九个走不动道,剩下那个是瘸的。”
“林先生这都能忍住,这心性,不容小觑。”
有希子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薮内广美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了数,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要我今晚把你们安排在一间房?给你们创造个机会?”
有希子摇头:“不用,我自有安排。”
薮内广美见状,也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感情这种事,外人插不上手,她换了个话题:“那林先生颁奖典礼上感谢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有希子靠在木桶壁上,懒懒道:“明美姐啊,她负责照顾学弟的生活起居,做饭、打扫、洗衣服,什么都做,学弟刚来霓虹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是明美姐帮了他。”
薮内广美点点头,若有所思:“有机会把她拉下来吗?”
“什么?”
“就是......”薮内广美斟酌了一下措辞:“让她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你上去。”
有希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薮内广美倒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语气坦荡:“优秀的男人身边有很多女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更何况,文人自古风流,就算他自己不想,也会有很多女人飞蛾扑火一样扑上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你朋友,当然是支持你去当那个正宫。”
除此之外,她还是有点私心的。
有希子地位在林染哪里都越高,做为她的好友,这层关系,以后就可以为她的家族做个保障。
当然,她肯定不会随便动用这个关系,但万一以后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该求人的时候还是要求,好歹还有条路可以走。
只不过,她不知道,有希子现在也是有苦难言。
别说正宫了,她现在连个贵妃的位置都保不住,有个女人在她前面,张口闭口“本宫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为妾”,她还还不了嘴。
好气哦!
有希子声音轻轻的:“我很感激她。”
薮内广美没听懂,但没插嘴。
“如果不是明美姐当初的那一丝善意,或许我现在就遇不到这么好的小学弟了。”
有希子语气很真诚:“所以我很感激她。”
实际上,林染身边的女人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别看小哀天天念叨着姐姐大人不争气,可事实上呢,明美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照顾好她的染少爷,她的地位就会一直很超然。
大家斗归斗,却都对她很尊重。
薮内广美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姐妹聊着天,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水汽氤氲,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人的眉眼。
薮内广美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希子应了一声,靠在木桶壁上,热水没过锁骨,几缕茶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洗过的花,干净,清透,好看得不讲道理。
窗外的雪还在下,灶膛里的火还在烧。
两个女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隔着窗户说着话,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孩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泡澡,一个烧火,说着那些说不完的悄悄话。
...............
薮内家还有一个女主人,叫薮内真知子,不过林染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在有希子去洗澡的时候,和众人聊天的时候得知。
对方是薮内家主二婚后的女人,薮内家其他人谈起自己这个二妈,语气都不怎么好。
这也不能怪他们。
换谁看到自己老爸刚去世还不到一个月,自己的后妈就开始天天去外面参加聚会找男人,语气都很难好的起来。
最主要,对方也是能分走一部分遗产。
按照林染的记忆,原剧情中,就是薮内真知子不满多了一个人来分遗产,所以才痛下杀手,然后惨遭表面上是被保护、实际上才是真保镖的义房叔父反杀。
站在廊道上,林染看着庭院大雪中的古井,若有所思。
看样子,薮内真知子是放弃了原计划了。
雪太大了。
这种大雪天气,想做到杀完人还不留痕,普通人是很难实现,万一暴露了,别说增加遗产,自己原本的那份也要没有,得不偿失。
“学弟,你干嘛呢,快来啊。”
“来了。”
看着前方仓库前招呼着自己的学姐,林染摇摇头,走了过去。
既然对方不准备动手了,他也不准备多管,君子论迹不论心,明天就分遗产了,分完薮内真知子这个二妈也要离开薮内家了。
他又不是柯南那个死神,不死人不开心,好不容易陪学姐一起回家看看,能不见血当然最好。
当然,如果对方非要自己作死的话,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仓库里。
林染正在陪着有希子和薮内广美两女,一起找着有没有义房叔父以前留下来的照片。
没办法,毕竟上一次和义房叔父见面已经是很小的时候了,有希子也没什么印象了,没办法确定对方的真假。
仓库很大,堆满了旧物,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不够亮,照得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林染总觉得,有希子这一个澡洗完,这两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就怪怪的。
“广美姐,你跟学姐刚才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没有没有。”
“那你们笑什么?”
“我们笑了吗?”
薮内广美看向有希子:“有希子,你笑了吗?”
有希子背对着两人蹲在地上找着照片,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头也没回:“没笑。”
林染看着有希子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又看了看薮内广美那副“我什么都没说你别问我”的表情,心里更加笃定,这两个女人肯定在背后说了他什么。
不过两人不愿意说,他也不好继续问,女人之间的事,男人掺和进去,只会越搅越浑。
薮内广美笑够了,走进来,在另一个柜子前蹲下,开始翻找,她一边翻一边随口打趣:“林先生,你跟我们有希子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几个月吧。”
“几个月就这么熟了?”薮内广美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林染看了有希子一眼:“学姐自来熟。”
“我那不是自来熟,我是平易近人。”有希子头也不抬地纠正。
林染也不否认,随手从一个箱子里拿起本书,翻了翻,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下来,不过在半空中时被他接住。
“咦?”
林染饶有兴致的看着照片。
这是一支棒球队的集体合影,林染的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前排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小萝莉,五六岁的样子,戴着棒球帽,粉嘟嘟的小脸挂着婴儿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一丝狡黠与顽皮的笑,像是刚干了什么坏事,正在得意。
是小有希子。
林染盯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道:“学姐小时候还真可爱呢~”
闻言,有希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得意道:“那是,本学姐从小美到大,就没丑过。”
林染看着照片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有希子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反应过来说错话,林染赶紧摆手。
有希子才不听呢,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是不是嫌弃本学姐年纪大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林染一脸遗憾:“我只是一想到,没能跟学姐一起度过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年时光,就难免会有些遗憾。”
“想想看,春天一起去河边捉鱼,夏天一起去山上采野果,秋天一起去田里挖红薯,冬天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那该多好啊。”
薮内广美在旁边咦了一下。
这就是读书人吗,说话都这么好听的。
有希子也被他说得心情大好,嘴角翘得老高,但还要强忍着不笑出来,故作淡定地哼了一声:“算你会说话,饶你这一次。”
林染笑了笑,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小有希子。
不行,回去就要狠狠鞭打一番小哀。
玩玩玩,就知道玩,还不赶紧把APTX4869的解药研发出来,顺便再研发一个无副作用变小的APTX4869。
什么?你说血不够?
那你不会去找柯南抽啊,这不就是小白鼠的作用吗?
小时候的萝莉学姐啊,好想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