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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民间传唱,《寻王谣》

    第489章:民间传唱,《寻王谣》

    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巷尾回荡,三更天的余音未散。瘸腿少年吹干了墨迹,把那张《新朝纪事》的废纸条塞进窗缝。风一卷,纸角翘起,像只不肯落地的灰鸟。

    天刚亮,第一个路过的是个歌童。他七八岁模样,赤脚踩在湿石板上,脖子上挂着半截麻绳串的铜铃。他本是来翻垃圾堆找昨夜剩饭的,可那纸条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行字:“曾梦一灰袍人,无名无姓,却掌乾坤之枢。”

    他认得几个字。

    “灰袍……掌……枢?”他念着,声音磕巴。

    旁边卖炊饼的老汉头也不抬:“别念了,贴墙上的都是告示,不给钱看的。”

    孩子没走。他盯着那句看了好久,忽然哼出一段调子,七言一句,平仄乱搭,但顺口:“乱世崩塌城门破,一人独行踏烽火;断旧权柄如割草,开新生机种五谷。”

    他边走边唱,声音清亮。

    拐过街角,三个同龄的孩子正在拍瓦片玩。听见歌声,停下来看他。

    “你唱啥呢?”

    “我编的。”他挺胸,“墙上那个故事,我把它变成谣了。”

    “再唱一遍!”

    他重唱,这回加了动作,手比划着“断权柄”的样子,像在砍柴。四个孩子一起跟,越唱越齐。第五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馍,也跟着哼。

    到了晌午,集市口多了群小孩围圈唱歌。

    歌词变了样:

    “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不坐龙椅,不穿黄袍,

    废了铜钱发工券,

    叫我们凭力气换米粮。

    寻王啊寻王,你还记得西街的灯吗?

    那盏没人点的名字,今夜又亮了。”

    人群渐渐围拢。

    一个老农蹲在菜筐后,听着听着,放下烟袋:“这说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改天换地的人?”

    旁边妇人点头:“定是。要不是有人先掀了旧朝廷,咱们现在哪敢自己议修桥还是建仓?”

    她怀里孩子跟着节奏拍手,奶声奶气地接下一句:“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一圈一圈,歌声往外扩。

    第三日,南集镇码头。

    一群光脚娃站在卸货的木箱上唱。

    船夫们歇着,听了几句,互相递眼色。

    “这词儿谁写的?”

    “不知道,前天北巷那帮小子就在唱。”

    “嘿,倒把咱们心里话说出来了——‘不靠施舍靠记工’,这句真痛快。”

    有个年轻船工突然站起来,接过最后一句,用粗嗓子吼完:“寻王啊寻王,你还记得渡口的船吗?那条没人敢开的路,如今天天满载!”

    他一吼,满场静了一瞬。

    接着,十几个汉子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河面波纹乱颤。

    孩子们反倒不怕,跳下箱子,拉着大人衣角教唱。

    一个瞎眼说书的老头被人搀着路过,听完后怔住,喃喃道:“我没写过这段……可这味儿对。这才是百姓嘴里该有的歌。”

    第五日,连乡下田埂都响起了调子。

    插秧的女人弯着腰,一边分苗一边哼:

    “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你拆了高墙让我们说话,

    你烧了旧契让我们算账,

    你不留名字,可我们记得光。”

    有个老头坐在田头啃干粮,听到这儿,猛地抬头:“谁说没人留名?这歌就是他的名!”

    他站起身,冲田里喊:“下午别收太早!等娃们放学,来这儿唱一遍!让秧苗也听听恩人长什么样!”

    歌声不再只是孩子的专利。

    市集午后,卖布的、打铁的、挑水的,干活间隙都哼上几句。

    有识字的私塾先生听了几天,拿笔抄下来,改成更整的版本,在学堂门口念给学生听。

    “曾有一人,不做天子;废币立契,万民得济。”

    孩子们大声念,念完自发接上原调。

    先生摇摇头笑了:“这东西,挡不住。”

    第七日黄昏,京城西市。

    十几个歌童分成两队,从南北两端对唱《寻王谣》。

    北队唱:“你斩断贪官的锁链!”

    南队接:“你撕碎强征的税单!”

    中间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像在迎接什么看不见的队伍。

    有个老匠人听得眼眶发红,突然脱口而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没人答。

    他又问:“你们见过他吗?”

    还是沉默。

    可下一秒,所有人齐声唱起副歌:

    “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若你还走在路上,

    请回头看看——

    这人间,已按你说的样子活了。”

    声音落下时,晚风正吹过屋檐下的布招子,哗啦作响。

    一个拄拐的瘸腿少年站在人群最后,静静听着。

    那是他写的字,变成了千万人的嘴在说。

    他没笑,也没哭。只是把手慢慢放进怀里,摸到那支灶灰调的旧笔,还热着。

    同一时刻,东郡渔村的沙滩上,一群孩子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北漠边境的驿站旁,巡夜兵靠着墙,低声哼着调子取暖。

    南诏重建工地,几个汉子一边夯土一边轮唱,每唱完一句,就齐声喊一声“好”!

    东海登州港,刚靠岸的商旅听见孩童传唱,问身边伙计:“这歌……最近 everywhere 都在唱?”

    伙计纠正:“是 everywhere。”

    “啥意思?”

    “哪儿都有。”

    “哦。”那人望向远处山影,“那他听见了吗?”

    暮色四合。

    田埂上,老农终于插完最后一株秧。他直起腰,望着西方沉下去的太阳,忽然对着空旷的田野说了一句:“你说那人,还能回来听听这歌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卷着童音,一遍遍重复着:

    “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寻王啊寻王,你在何方……”

    最后一个音落时,一片槐树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墙角那张泛黄的《新朝纪事》残页上。

    纸上,“操盘神也”四个字,已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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