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说：“不知道。人不少，有骑马的，有步行的，还有两辆马车。前头那个骑马的，穿着青袍子，腰间别着把刀，看着挺有气派。”
陈石头整了整衣裳，说：“走，出去看看。”
到了衙门口，那队人马已经到了街口。
前头四个骑马的，穿着整齐的皂衣，腰里别着刀，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帽翅微微晃着。
他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再后头是十几个步行的随从，挑着箱笼，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嚓嚓响。
镇上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有人站到路边看。
一个老汉问旁边的人：“这是谁啊？好大的阵仗。”
旁边的人说：“不知道。看那衣裳，是个官。”
那老汉说：“比陈巡检大不大？”
旁边的人说：“你这话问的。陈巡检是镇上管的，人家是从外头来的，肯定比陈巡检大。”
陈石头站在衙门口，等那队人马到了跟前，拱手迎上去。
马上那个人勒住缰绳，翻身下来，动作利落。
他落地之后，打量了陈石头一眼，问：“你就是云雾镇巡检陈石头？”
陈石头说：“是。下官就是陈石头。大人是……”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亮了一下，说：
“我是朝廷派下来的巡视官，姓韩，韩正清。从州府一路过来，看看各地春耕和红薯推广的情形。到你们镇上看看。”
陈石头赶紧拱手：“韩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
韩正清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镇衙。
他后头那几个骑马的随从也下了马，跟着进去。
老刘和小周赶紧把马牵到后院去喂草料，又招呼那些步行的随从在院子里歇脚喝水。
韩正清进了后堂，也不坐，先四下看了一圈。
镇衙后堂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和一摞没批完的公文。
他走到桌前，翻了翻册子，说：“这是镇上的户籍册子？”
陈石头说：“是。全镇的户数、人口、田亩，都在上头。”
韩正清又翻了翻另一本：“这是红薯种植的册子？”
陈石头说：“是。哪家种了多少，什么时候种的，都记着。”
韩正清把册子放回去，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石头给他倒了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
“我这一路过来，从州府到县里，走了十几个镇子。我听说你们这里是最早种红薯的？”
陈石头说：“是。去年春天开始种的。今年全镇种了七八成的地，剩下的种稻子和杂粮。”
韩正清说：“七八成？那不少了。我一路看过来，别的镇子也就种了三四成，有的才一两成。你们这里种得最多。”
陈石头说：“百姓尝到了甜头，愿意种。去年卖了红薯，手里有了钱，今年就扩种了。”
韩正清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说：“走，带我去地里看看。”
陈石头陪着韩正清出了镇衙。
韩正清没骑马，步行沿着街往西走，后头跟着两个随从。
老刘和小周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
出了镇子西口，眼前就是一大片红薯地。
五月的红薯藤已经爬满了垄，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绿浪翻涌。
韩正清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拨开藤蔓，看了看底下的土，又伸手捏了捏藤节，站起来说：
“长势不错。比我一路看的都好。”
陈石头说：“今年雨水匀，肥也足，藤长得旺。而且大部分人也都经验。”
韩正清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旁边一块地里种的是稻子，秧苗绿油油的，水浅浅地漫着。
他问：“这块是稻子？”
陈石头说：“是。红薯不占水田，稻子照种。百姓两头都不耽误。”
韩正清说：“好。这个法子好。我一路看过来，有的地方把水田也改种了红薯，结果稻子少了，反倒不划算。你们这里安排得妥当。”
他转过身，看着陈石头，语气比刚才松了些。
“陈巡检，我听说你以前是个种地的，没读过多少书？”
陈石头说：“是。下官识字不多，也就是这几年跟着镇上的学堂先生沈先生学了些。”
韩正清说：“皇上破格提拔你，让你做这个巡检。我一路过来，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说你不收礼，办事公道，镇上的人服你。”
陈石头说：“草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镇上的人愿意听我的，是因为大家日子好过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
韩正清笑了一下，说：“你这话说得实在。皇上一直记着你呢。
当初红薯的事报上去，皇上亲口说，该给的功劳不能少。如今看你这镇上，百姓有粮吃，有钱花，治安也好。你做得不错，好好干。”
陈石头拱了拱手，说：“谢皇上恩典，谢大人夸奖。草民一定好好做事。”
韩正清又走了几个地方，看了菌子摊，看了学堂，看了裴毅他们建的房子。
他在学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孩子们念书的声音，点了点头，对陈石头说：“你们镇上还办了学堂？”
陈石头说：“是。沈先生办的。镇上和附近村子的孩子都来读。”
韩正清说：“好。种地要紧，读书也要紧。朝廷现在缺的就是既懂种地、又认得字的人。”
看完了，韩正清回了镇衙，让随从把马牵出来，准备动身。
陈石头说：“韩大人，不多留两天？”
韩正清说：“不留了。我一路从州府过来，走了十几个镇子，还得往南去。
马上要入夏了，南边最怕发大水。我得赶在汛期之前到，看看堤防，查查河道。
你们这里地势高，离河也远，不怕水，可南边那些低洼的地方，年年淹，我得去盯着。”
陈石头说：“大人辛苦。”
韩正清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对陈石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