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这是啥?”张亭端着碗凑过来。
“草果煮的水。”陈小穗给他倒了一碗。
“助消化的。你们平时清汤寡水惯了,突然吃这么多肉,怕你们拉肚子。”
“还有这讲究?”张亭接过来,一口喝了,咂咂嘴,“有点苦。”
“苦就对了。”陈小穗继续往下一个人走去。
走了一圈,回到林野身边。
林野把碗递过来:“吃了。”
陈小穗低头一看,碗里还有半碗肉。
她愣了愣:“你咋不吃?”
“给你留的。”林野把碗往她手里一塞,“我看你一直忙活,没顾上吃。”
陈小穗端着碗,一时不知说什么。
旁边张亭看见了,怪声怪气地咳了一声:“哎哟喂,林野哥心疼媳妇了......”
“去!”林野瞪他一眼,耳根却红了。
众人哄笑起来。
张福贵端着碗,笑得直拍大腿:
“这小子,平日里打猎杀狼眼睛都不眨,只要说到媳妇就脸红。”
“行了行了,”江荷笑着摆手,“你们别逗他。”
林溪挤到陈小穗身边,仰着脸问:“嫂子,我哥对你好不好?”
陈小穗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却没躲,点了点头:“好。”
林溪满意地笑了,又跑回去吃肉。
林野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笑声渐渐歇了,众人继续吃肉。
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满足的脸。
陈石头忽然想起什么,问林野:“你们下去打猎那会儿,看见那些畜生没?还在水潭边挤着?”
林野点点头:“不在,他们都进了林子安家了。”
“它们之前不是还怕那雾气?”江树问。
陈小穗放下碗,想了想:“应该是待久了,适应了。”
“适应?”陈大锤没听懂。
“就像咱们之前遇见的那些。”陈小穗说。
“东边林子里的那些东西。它们能在崖底活下去,就是因为待得久,习惯了那里的雾气。这些水潭边的畜生也一样,待久了,身体就能扛住那毒气了。”
众人若有所思。
张福贵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说到东边林子,我得再说一遍。”
他看向几个年轻后生:“往后下去打猎,谁也不准往东边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张亭、江安几个连连点头。
“不是说着玩的。”张福贵加重语气。
“林野他们上次碰见那些东西,几十只围着转,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你们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陈石头也开口:“这事得立个规矩。往后下去打猎,路线得商量好,不能瞎跑。东边那片,永远不能去。”
“同意。”
“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应和。
陈小穗起身,又给几个吃得太快的人倒了一碗草果水。
轮到张福贵时,他摆摆手:“我这肚子硬朗,不用喝。”
“还是喝点,”陈小穗劝,“您吃得多,万一夜里闹肚子……”
张福贵想了想,接过碗,一口干了:“行,听小穗的。”
那边孩子们已经吃完第一轮,又端着碗凑过来。
李秀秀给他们又盛了些,叮嘱道:“少吃点,晚上还有一顿。一下子吃太多,肚子疼。”
“知道了。”孩子们拖着长音应着,低头继续吃。
陈小穗坐回林野身边。
林野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肥肉给她,“你吃。”
陈小穗看着那块肉,又看看他。
林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啥?”
陈小穗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香得让人想叹气。
-
三月的风一吹,雪就化得没影了。
先是山脊上的雪薄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然后是山坡上的雪化成一道道细流,顺着沟壑往下淌,汇进山谷中的池塘和深潭。
最后是林子里的雪,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只剩满地湿漉漉的落叶。
然后,绿就冒出来了。
最先是一点点,这儿一簇,那儿一丛。
荠菜、马齿苋、蒲公英、水芹菜,像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从土里钻出来。
那些去年被火烧过的树,有些彻底死了,黑黢黢地立在那儿;有些却顽强地活了过来,枯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小小的,嫩嫩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晃。
陈小满蹲在洞口,盯着不远处一丛荠菜看了半天,忽然回头喊:“姐!这个能吃!”
陈小穗走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能吃。这是荠菜,包饺子最香。”
“饺子?”林溪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嫂子,咱们啥时候包饺子?”
陈小穗笑着摸摸她头:“等采够了野菜,让你哥磨点面粉就包。”
“那还等什么!”林溪拉起陈兰儿,“走,采野菜去!”
两个小姑娘挎着篮子就跑出去了。
陈小满也跟在后面,虽然不说话,但是明显很精神。
洞里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行了行了,”李秀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都别闲着了,该采野菜采野菜,该开荒开荒。这春天可不等人。”
女人们纷纷起身,挎上篮子,带上小铲,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山坡上热闹起来了。
这边蹲着几个,拿小铲挖荠菜;那边趴着一群,扒拉着草丛找马齿苋;再远一点,几个年轻媳妇正围着几株水芹菜,叽叽喳喳地一边聊着一边采摘,还不忘记留根让它接着发。
“这叶子嫩的,掐尖儿就行,别连根拔。”
“这蒲公英好,这么大一棵!”
“那边还有一片!快来!”
孩子们最欢实。
陈小满追着一只蝴蝶跑出老远,篮子里的野菜撒了一地也不知道。
林溪和陈兰儿蹲在一块儿,边采边比谁采得多,时不时还要吵两句。
“我比你多!”
“才没有,我篮子都满了!”
“你那满什么呀,底下全是树叶!”
张巧枝直起腰,捶了捶背,看着这群人,嘴角弯起来:“这光景,真好啊。”
李秀秀站在她旁边,点点头:“是啊,去年这时候,谁想得到还能有今天。”
“可不是,”张巧枝叹了口气。
“那时候天天盼下雨。结果雨没盼来,倒是盼来了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