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间，所有人下工了。
晞瑶扛着锄头跟在王翠芬一家人后面往回走。
看到坐在屋檐下的人，王翠芬把锄头往墙根一撂，脸已经垮了下来：
“你既然醒了，怎么不把饭做好？我们累死累活一上午，你倒好，坐那儿当小姐？”
没人吭声。
周大柱蹲到墙根卷叶子烟。
周大军低着头去盆子那边洗手。
而李三妹靠着门框，眼睛往周招娣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扯了扯。
晞瑶也不急着进屋，扯过条凳坐下，锄头搁在脚边。
准备看好戏。
周招娣抬起了头。
额头肿得老高，血痂已经发黑。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衬得眼珠子黑得瘆人。
她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上辈子，她的父母为了彩礼，把她推入火坑。
大哥一句话不说，李三妹全是幸灾乐祸。
贱人，都是贱人！
翠芬一愣，随即火气上涌：“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几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在周招娣的胳膊上，“叫你起来煮饭，聋了？”
周招娣猛地站起来推开王翠芬。
她浑身发抖，声音却大得吓人：
“凭什么要我煮？！就因为我是个女儿，你们就不把我当人，还把我卖了！”
这一推，王翠芬一个趔趄，撞在晾衣服的竹竿上。
院子里静了一瞬。
王翠芬脸涨成猪肝色，半晌才缓过气。
“死丫头，你发什么神经？要上天啊！”
她一把抄起旁边的扫把，举起来就往下招呼。
“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学人造反？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周招娣没躲。
她像是发疯的牛犊，疯狂撞上去。
“是你们害死我，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啊——”
王翠芬被压在地上，感觉腰要断了。
这一幕真是出乎人意料，周大柱手上的烟都掉了。
直到尖叫声把他震醒。
“周招娣！”
周大柱怒吼一声，几大步过来，一把将人扯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招娣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她头发散乱，双眼赤红，像极了疯婆子。
“你打我，我跟你拼……”
“啪、啪。”
连续几巴掌下去，她的眼神逐渐清醒，仇恨很快被害怕覆盖上。
“醒了吗？”周大柱看着抱头蹲在地上的人，气得要死。
想要学周二丫发疯，看他不打死她。
周招娣缩成一团，死死咬着嘴巴。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想反抗的，为什么还是打不过。
难道这辈子还要像以前一样，再次被卖给刘三贵吗？
不，她不甘心！
想到什么，周招娣抬起头，看向晞瑶。
凭什么她能反抗？！
晞瑶撩起眼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周招娣心底发寒。
“唉哟，死丫头，白养你这么大，连自己老娘都打。”
王翠芬哀嚎着被周大柱扶起来，看着周招娣的目光很渗人。
死丫头，还想爬上她的头，反天了！
“当家的，我看这死丫头就是欠揍了，你给我打，今天不给她褪层皮，她真的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必须要把发疯按死在萌芽中。
周大柱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只觉得心口闷死了。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发疯？
老大不成器，一整天吐不出一个屁。
小儿子什么不懂，就知道吃。
原本听话的侄女现在疯了。
女儿也有样学样。
难道祖坟出了问题吗？
周大柱看了一圈地坝里的人，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个家还是家吗？
直到目光落在李三妹怀里的周天赐身上，他才微微觉得还有希望。
周招娣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她眼里只有晞瑶。
仇恨让她按压下心底的害怕，突然起身朝着晞瑶扑过去。
可惜晞瑶轻松躲开。
周招娣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晞瑶。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所以你才发疯？”
她知道，上辈子周二丫也是早死，难产而死。
张爱国那么好的条件，可惜这贱人没有那个命享受。
若是换成她……
换成……
她！
周招娣突然眼里爆发出激动的光芒。
“你在说什么鬼话？”晞瑶用锄头把子顶开她，“滚，发疯别找我。”
不用猜，晞瑶都能知道她的打算。
“哈哈，哈哈哈。”
周招娣突然笑起来。
那披头散发，脸颊红肿，加上人头上的黑血，看起来像是鬼一样。
周二丫没有重生，那张爱国可就是她的了。
不，就算周二丫重生了，她也要把张爱国抢过来！
只要嫁过去，她就能进城住，以后村里谁敢看不起她。
“哼。”
周招娣斜了地坝上的人一圈，转身回屋里去了。
那样子，像是骄傲的公鸡。
“当家的。”王翠芬死死拽着周大柱的衣袖，“招娣她，她……”
“行了，你赶紧去做饭吧。”
周大柱打断她的话，转身默默来到墙角，把地上的烟捡起来。
他双眼无神，然后哆嗦着手，好几次才把火柴擦燃。
点上烟后，他的背肉眼可见地拖下去。
王翠芬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站在寒风中良久，目光唰地盯向李三妹。
“你去做饭，哪有我这个当婆婆的天天伺候你们？”
“爱做不做。”
李三妹翻个白眼，抱着周天赐干脆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反正饿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看谁耗得起谁。
“你！”
王翠芬气死了，怒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抓起她的胳膊。
“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你，你看看村里哪个当儿媳妇儿的像你这样懒？”
“你不过是后婆婆，管得着吗？”
李三妹不甘示弱，两人开始抓起头发来。
“呜呜呜，哇——娘！”
周天赐被推到地上，一下子哭起来。
周大军蹲在地坝边缘，头都没抬，仿佛听不见一样。
“你们干什么？”
而周大柱看不下去了，起身过来把周天赐抱起来，另一只手使劲拽开王翠芬。
“行了，你也要发疯？你当婆婆的，做点饭怎么了？”
王翠芬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坐在地上哀嚎。
“大家快来看，一个做儿媳妇儿不做饭不洗衣裳，一个当公公的就知道偏心儿媳妇儿，天理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