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某在此谢过三公子高义,但此事最好先不要通禀令尊,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倒要看看是谁在栽赃陷害。”是真仗义还是假仗义洪涛也无从评判,只好暂且信了。
不过让知府出面化解麻烦的想法并不高明,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此地虽是府衙治所,一般的民政和刑律却要由县衙出面才合乎流程,府衙该做的是监督审核。
此时就让知府出面等于权力跨界,影响非常不好。只要知府不是溺爱孩子到了什么都不顾的程度,大概率是不会提前插手此案的。如果真想帮忙,也得等县衙把卷宗递上去之后再从中找漏洞,然后重新审理。
另外洪涛有种感觉,这场栽赃陷害的闹剧与半路用妖术截杀的那伙人保不齐有联系。本以为他们的手伸不到府城,看来还是有点轻敌和大意了。
不过这样也好,对方显然不愿意在府城动手才在中途截杀,也就说明他们在府城的能力并不太强,现在等于是被逼出手,多少有点勉强。
不从容好啊,这样更有利于去寻找蛛丝马迹。这笔仇算是结下了,对方三番五次地出手加害,自己不能总处于防守状态。有道是百密难免一疏,保不齐哪次就被得手了,到时候更被动。
后世不是有个说法叫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自己就该由守转攻了。但有个难题摆在面前,连敌人是谁或者谁们都不确定,根本无法出手。
而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可能会提供不少线索,对方为了达到栽赃陷害目的布了个很大的局,自然要动用不少人手。布局不易,撤局同样不易,想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更不易。
当然了,自己也有不少劣势,比如人生地不熟,即便想追查也会由于缺乏消息来源和人脉束手束脚。
然而这块短板有机会补上了,无意中结识的包三公子就是块大补丁,如果他肯帮忙的话。
“栽赃陷害?洪兄在府城有仇家?”包三公子不知不觉间跟上了节奏。
“洪某在卫辉县抓捕了一伙与魔道有关的人犯,押解途中曾遭遇险情。本以为送到府城即可解脱,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要劫囚车,还想置本官于死地。”
“原来如此……可有怀疑对象?”听完了简单的讲述,包三公子一扫困倦疲态,满眼都是光芒,急不可耐地追问起详情。
“三公子急公好义洪某心领,但对手绝非常人,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了吧。”包三公子越是好奇,洪涛就越是瞻前顾后。
“嗳,你我虽相识短暂却一见如故,此等事情对旁人来讲可能是大麻烦,对包某则是最好的游戏。家父在府城为官深得朝廷信任,若是真有魔道中人混迹城中,查出来也是为朝廷分忧。
洪兄放心,阿福乃我府上家将,修为颇高,在城中对付修士不在话下。来来来,咱们进去与狐兄详谈,只要此人仍在城中定让他插翅难逃!”
然而面对警告包三公子非但没有惧色,还表露出了更多兴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拖后腿的废物,连贴身保镖的底细都给透露了,言之凿凿很有信心。
“哎呦……狐兄,你在这里作甚?”
可是刚迈腿进屋就被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不经意间吓了包三公子一哆嗦,待看清对面之人后才抚着胸口连连喘气。
“洪兄,刚刚发生的事我已知晓,你所怀疑之人可与周家有关?”狐若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而且看到了、听到了大部分,显然也想了不少,一上来就直指关键。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倒是有个目标更加靠近。两位对府城比较熟悉,可知何处有淳味堂?”洪涛把两人让进里屋,先倒上茶,再说出内心的疑虑。
“城东,离府衙不远。”狐若竹端起茶杯脱口而出,感觉到水已凉又放下了,若有所思的看着镇妖尉。
“此间可有忘忧堂活动?”
洪涛没解释,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方框,标出南北东西两条主路,再把县衙、府衙、鼓楼等标志物画上,算是张非常粗略的府城草图。
“有,常在鼓楼附近设坛讲法,具体搞什么没留意,无外乎神神鬼鬼蛊惑愚众。我还见过他们一个舵主什么的,大概半年前到府中拜见家父,所为何事没注意,只听阿福说此人修为不低。
嗳,对了,当时居间引荐的就是淳味堂于掌柜。难道周家与忘忧堂有关联?真保不齐,周老二每次到府城来都住在淳味堂后院,有此等人物造访不会不知道。”
这次是包三公子抢先道出了答案,还有相关信息,让他这么一联系还真算条线索。
“嗯,三公子所言极是,如果凶犯没出城,忘忧堂和淳味堂都有可能是藏身之所。”洪涛马上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听得包三公子眼睛更亮了。
“可凶犯相貌如何我等全然不知,又该如何寻找?”狐若竹表现得非常冷静,一句话就把包三公子的热情浇灭了大半,只好用眼神询问镇妖尉。
“这倒不是大问题,洪某粗通法术。二位可敢随我去对面房间,问问那可怜婢女的魂魄认不认得凶犯?”
洪涛肯定不能说自己看见凶犯的身材和相貌特征了,但也不能说一点不知道,那还找个屁。只好假托通灵法术,把消息来源归结于婢女的灵魂。
“如此甚好、甚好……包某去和他们说项!”
包三公子对这个说法倒不惊愕,会驱鬼的人能与鬼魂交流很正常。不过他对亲自见证此种场面很感兴趣,起身就往门外走。
“尊尉,此地不宜久留,狐家在城外有座宅院,不如先去往那里暂避几日,从长计议。”直到包三公子离开,一直神色凝重的狐若竹才出言建议。
“狐兄的好意洪某心领了,却不敢苟同。此时如若避开,杀人的罪名就无法洗脱了,即便能在地方上免除罪责也将受到镇妖殿查处,难免名誉扫地。
你可曾想过他们为何要对洪某再三施以死手,仅仅是平日里的些许得罪吗?绝对不会!肯定是本官妨碍了他们的大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甘愿冒着与镇妖殿为敌的风险也要除之后快。
狐家与周家争斗了十几年,双方都不曾有过此种举动。如今却接二连三,完全不像周家的一贯作风,又是为何?答案很简单,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周家主使,罪魁祸首另有他人。
你再好好想想,在卫辉县里除了周家和县衙,本官又会碍到谁的事,至于用如此江湖气的手段生死相搏呢?”
狐若竹的意思洪涛听懂了,他对这番突发事件有着更深的理解和担忧,不认为能通过正常程序轻易化解。
而府城又不是狐家的势力范围,想帮忙也出不上太大力气,不如先暂避锋芒离开是非之地再从长计议。
以狐家的能量再加上镇妖尉的身份,大概率能在官面上脱罪。毕竟只是死了个青楼婢女,从知县到知府都不会死咬着不放。
但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以对方栽赃嫁祸的手段上看,与途中召唤百鬼的妖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召唤百鬼明摆着就是要把自己弄死,还不留太多痕迹。但在归云楼里对方明明有下手加害的机会却不碰分毫,只求把杀人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