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接近10点。
李木和李彦弘踏着清冷的空气走出了聚宝源。
「呼……冷啊。」
听到李木的话，李彦弘点点头：
「可不。寒潮又要来了。」
「走吧？」
「嗯，这事情，我回去合计合计，李记，咱们保持联络。」
「行，这个构想，我会尽快写出来，李总那边要是研究的话，记得保密。」
「当然。」
没什麽「期待我们达成合作」或者「咱们联手，所向无敌」之类的言语。
俩人分别的很平静。
但李彦弘的心其实并不算平静。
今晚他是独自一人来赴约的，在坐上了车後，忽然有点後悔。
该带个人来帮自己开车的。
这样可以让自己能沉下心来思考一些事。
想到这，索性，他没着急回去。
而是把车打着後，就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李总，搜狐、新浪、网易这些综合网站的优势是什麽？是信息的高效性。而伴随着网际网路的发展，我们纸媒其实即将进入寒冬。」
「但他们的缺陷，或者说网际网路弊端也是共同的，那就是信息高效性之下的重复性，与公司用户之间的壁垒。这点，百度也不可避免。」
「可如果我们做一个信息整合平台呢？利用百度庞大的用户，在不影响你们用户体验的前提下，做一个综合性的平台。我们来提供新闻库以及权威消息的发布，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搜索页面下方，设立一个类似排行榜一样的榜单。可以让用户实时看到，其他人最感兴趣的新闻、或者突发的事件，乃至一些国家策略的发布。」
「搜其他用户感兴趣的。这是不是可以提高你们的用户粘性？而这种粘性，转化成综合性的平台呢？百度完全可以取代其他综合网站。」
「那块区域，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百度热搜榜】。简单直白。」
「贴吧是你们用户最活跃的区域，但你想过麽？弊端同样是各个贴吧属性不同所产生的壁垒。比如我这会儿想看电影相关的话题，我就要去电影吧。可如果在电影旁边我又对某部图书感兴趣，我还要去另外一个贴吧跳转。但如果我们建立一个综合性的平台，把信息都结合在一个网页里呢？就像是你们贴吧的关注功能挪过来，在一个网站里，不停的滚动着用户感兴趣、关注的各方面消息。这种时效性，如何？」
「……」
此刻，靠坐在自己这台大奔上面，李彦弘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李记这口才……
啧。
但真正让他心乱的，却不是这些话。
「李总，百度利用这个平台可以高效整合用户。而我们呢？就像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在传统媒体被网际网路媒体冲击後进入寒冬期里，我们可以依靠你们，平稳过渡。这波双赢，是我们赌输了後得到的东西。」
「至於赌赢了……李总，我问你，如果我的预言成了真，新京报成了燕京直属的局级单位，同时，我们掌握了两百万以上的电子报用户订阅，以及与百度合作下的这个综合性平台。那麽，到时候，和你们合作的，就不再是由南方集团和光明报合力创办的-——新京报。而是燕京直属部门——新京报，与百度达成了合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新部门成立，九龙归一，对网际网路公司而言，是以後办事不用从文化跑到广电再跑到各种地方了。可从上往下看，这个部门将完全覆盖网际网路的每个角落。新闻、言论、信息、游戏、音乐……等等。而它的人员会怎麽选？其他板块不提，我就单说新闻板块。
首先，所有门户网站都将受到直接监管。监管网易、新浪、搜狐……而等到了百度的时候，咦？百度旗下这个用户庞大的平台，竟然是和一个由市里领导的局级单位一起合作的。也就是说，这是自己人。
朝中有人好办事。
一个自己人参与打造的平台，并且保留了新闻信息的权威性与时效性，同时流量巨大，不管是从宏观调控，还是微观治理上面，都用的极为方便的平台。这意味着什麽？
其次，当这个平台本身就把所有资源进行了整合，同时，在九龙归一後，正需要用人之际，成为了最直接的成绩展示窗口，这对这个部门来讲，又意味着什麽？
最後，作为这个平台背後的管理公司，对百度、对新京报，又意味着什麽？」
「李总，我不保证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会发生的，毕竟这中间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才说，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赌输了，至少，我们不会太亏。」
一场谈话。
一顿饭局。
虽然中间自己也有发表意见的时候，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李记在说。
而把他的这些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後，李彦弘不得不承认，对方简直是个天生的谈判高手。
明明全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东西，可……
李彦弘此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咬住了一大块！
并且，最关键的是，他反覆回忆着这些话，发现李记没有用任何引导性的话术来试图污染他的思维。
他从一开始，就把所有前提条件给铺开了。
前因、经过、结果（不确定）
人家说了前因，说了构想。
而到最後的时候，却及时的叫停。
告诉自己：
「这只是构想、猜测，如果决定合作，那也是一场赌局。」
没有强制要求自己答应与否。
而是主动提出了结束饭局，留出了思考的空间。
甚至过几天还会给自己发一份构想，让自己可以和公司的人研究一下可能性。
很讲究。
很人物。
以至於……
他回忆着那张列印纸里，百度搜索框下面的那个「热搜榜」……
对向来以简洁来要求所有人的李彦弘自己，都生不出什麽恶感，甚至觉得，如果百度哪怕只单独自己加个热搜榜，那效果都会很不错。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给打消掉了。
还不至於这麽下作。
更何况……如果真的决定参与这场赌局，那所谓的热搜榜，是百度得到的最小的蚊子腿。
与那赌局赢了後的前景……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夜，奔驰停在了原地，久久未动。
……
李彦弘那边因为自己的原因，掀起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不提，李木的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饵，他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对方是否咬钩了。
而说是钓鱼，实际上确实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
只不过，在新京报和百度双赢之外，还有一层最直接的利益关联，就是自己。
他不求名，不图利。
所做的这一切，只为了一点，那就是可以凭藉这份一手主导相关进程的功劳，成功的跳到那片更广阔的天地里，仅此而已。
确实，那片天地里，山更高，水更深。
自己这条在山涧小溪里的鱼，跳进那片天地後会不会还能如此一帆风顺，谁也不敢保证。
可……
山就在那。
观山而不登，算怎麽回事？
能走多远不提，总要去看看的。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到底是在江中当锦鲤，还是岸上的观鱼人……
不试，不甘心。
……
「回来啦？」
「嗯。」
「噫，一股子羊膻味。」
刚打算拥抱下老公，就闻到了一股子火锅味道後，她满眼的嫌弃。
「去洗澡，衣服给我。」
「好。」
因为范程程已经睡了的缘故，李木手脚都放轻了。
走进卫生间，把脏衣服给了小范同学後，便快速洗了个澡。
而等人出来的时候，小范同学那边已经在床上等他了。
「咋想着去找李彦弘吃饭了？」
「想合作一下。现在网际网路的消息越来越快，它们越快，越显得我们这些传统媒体太慢，黄金期将尽，凛冬将至，总得谋求一些其他出路。」
「噢~」
闻言，范栤冰也没再多问。
这些事情，她不懂，也懒得操心。
只是掀开了被窝，让还在擦身子的老公赶紧钻进来。
然後不由分说的拱进了他怀里。
「你不回来，我都睡不着。」
「嗤。」
李木嗤笑了一声：
「别逗了，你纯粹是下午睡多了。」
「嘿嘿……」
见被戳破，范栤冰也不争辩，只是又往老公怀里拱了拱。
「诶。」
「嗯？」
「你想好孩子叫什麽了吗？」
「……暂时没啥思绪，你呢？」
「我倒是想好小名了。」
「叫什麽？」
「叫旺旺。」
「……」
李木嘴角一抽：
「这什麽狗名字？你有病吧？」
「哎呀你不懂，你看啊，我的名字里全是水，你的都是木。水生木，所以你才这麽旺呀。孩子肯定也很旺，就叫旺旺。」
「……」
「你怎麽不说话？」
「汪汪汪汪……好听吗？」
「呃……」
小范同学有些尴尬。
还别说，这麽一听，名字似乎确实不咋地。
「那你取，你说叫什麽？」
「暂时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睡了，有点累。」
「……好吧。」
黑暗中，小范同学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没过几秒……
「噗嗤……汪汪汪……哈哈哈哈。」
她笑，李木没搭理她。
弱智少女欢乐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