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你让我捋一下。也就是说，杨总你的意思是，把音乐、书籍、电影这些，都放到这个网站上面。让看过的大家可以有一个最直观的渠道来了解这些作品的好与坏？」
「是的。」
「噢~」
李木微微点头，沉吟了几秒後，看向了杨波。
他不敢说自己看人极准，但……或许是那些「哥」的请神上身，让他在看人的时候多了一种朦朦胧胧的判断。
此刻的杨波眼里，有光。
那是一种名为梦想的野望。
他辞职下海创业，想要做文娱产业这一块，想用所谓的sns服务，提供一种目前来看，还挺新的东西。
可……兴许是心太脏的缘故？
莫名的，李木在听明白了这个网站的第一反应，却是「话语权」。
这个豆瓣，应该就是皱眉哥口中的「豆瓣网」。而听皱眉哥的意思，甚至可以推测出来，未来这个豆瓣网的公信力，应该还挺受认可的。
那麽，问题来了。一个能受到认可的网站，手里掌握着对各种泛文娱作品的评论基调。
这麽一琢磨，似乎「话语权」这个定义也没错。
只不过，他不清楚杨波心里有没有这麽想。
或者说有没有这样一种野心。
而哪怕是没有……你说这不巧了麽。
我有。
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李木觉得自己这会儿心态还真有些阴暗，透过这层思路，他甚至已经已经想起来了以後。以後媳妇要是拍个大烂片，自己就死命在豆瓣上给好评。而其他人要是不同意……反正这些数据类的网站後台随便更改随便填。
她明明拍了个大烂片，自己都能捧出来个满分佳作来！
至於其他人，谁敢和我媳妇同期竞争，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只要敢打擂台，我就直接给你打差评，让你万劫不复！
我看看以後谁敢惹我！
还有谁！！！！
坏！
当脑子里出现这份「远景」的时候，李木忽然嘴角一抽。
果然，被传染了。
被小三病传染了！这病是真厉害，让我一个以「求真务实」为基调的记者，竟然生出了如此恶毒的心思！
但……
确确实实，如果豆瓣做的好，在未来显然会具备这份职能。
只不过如果真这麽搞，那对网站的公信力肯定也是一种损害。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先别管网站如何，万一未来的杨波也有了这种心思呢？比如豆瓣网被公关了，导致媳妇拍的片儿被人恶意作局，那到时候头大的不还是自己？
你瞧，双标的好处出来了。
会不会有这样的未来，不要紧。
重要的是面对这样的未来，人要有反抗能力。
坏！
我果然被这狂牛症给传染了。
思想越来越阴暗了！
在肚子里暗暗嘀咕了一会儿後，他点点头，说出了杨波眼前一亮的言语：
「嗯，还别说，听上去不错。计划书做好了没？咱们後面可以聊聊。」
「没问题！李总只要感兴趣，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好计划书的！」
「嗯，杨总，我只做天使轮，而你和谢总关系好，我投资的风格你也应该清楚。只要股份合适，要价合理，钱不是什麽问题。」
「我明白！哈，李总，太感谢您了！」
「先别谢得那麽早，这创意确实不错，但我有些看不清盈利模式，这方面你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我可不想我的钱打水漂。」
「呃……一定！」
杨波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其实这也是他目前的思维死结。
对於这个网站的盈利前景，他也想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至少这位投资人觉得这创意不错，只要有钱……他坚信自己能把豆瓣网给做起来！
於是，皆大欢喜。
……
「回来啦？喝了多少？」
「半斤。」
听到老公的话，脸上贴着面膜的范栤冰松了口气。
还行，半斤酒，属於他最舒服的区间。
不多，不难受，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就你们俩？」
「三个人，我正要和你说。杨波，上次在网际网路投资会上认识的，和谢镇宇关系不错，今天过来了……」
把豆瓣这个项目说了一下後，范栤冰那边还有些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呢：
「感觉这网站不咋地啊，可能会见光死呢。」
「？」
双眸因为酒精充血而有些红的李木一愣：
「为什麽这麽说？」
「很简单呀，生态位决定的。」
「哎哟，你还知道这个词呢？」
「滚蛋，和你说正经的呢。」
递过去了一杯解酒的热茶，范栤冰皱眉说道：
「咱们毕竟不是好莱坞，并且……别的不提，连国外都不敢让观众直接评价电影，那是抢影评人的饭碗。更何况……你要知道，艺术是要保持独立性的。每一个导演，或者说每一个故事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一部戏拍出来，不是为了满足所有人的喜欢，而是要把喜欢的人吸引过来。」
「嗤。」
李木直接嗤笑了一声：
「从哪听来的谬论？艺术是人民的艺术，艺术家是人民的艺术家。一切脱离了人民土壤的艺术，都是纸上空谈！」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说，导演拍片不是为了满足别人，而是为了展现艺术独特性的麽？你少拿课本上的艺术独立性来遮掩。我问你，要按照你这麽说，冯小钢拍的贺岁片算怎麽回事？商业片又算是怎麽回事？」
「……电影是第七艺术，就算是商业片，也是艺术片。」
「只不过商业元素过浓是吧？」
「对。」
「所以这就更扯淡了。你说好莱坞，我不和你争。你说这网站抢影评人饭碗，我也不和你争。但你也要明白一点，就是所谓的影视，其实就是个饭店。投资商或者说资金来源就是酒楼老板，而厨子就是导演，你们这些演员就是食材。你别管厨子是不是御厨，也别管酒楼老板背後有什麽势力背景……更别提所谓的食材多麽高端大气上档次。说穿了，你再高端的食材，也是供给客人吃的。而客人是谁？就是看电影的大家伙。」
「……我怎麽觉得你在贬低演员这个行业呢？」
「不是我贬低，是以我接触的演员而言……你们台上是演员，台下是个什麽玩意我是真不知道了。就好像猫屎咖啡，那咖位味道或许会很好，但谁能想到那些咖啡豆是别人拉过的屎里扣出来的？」
「……」
范栤冰的脸有些绿。
一方面觉得自己被冒犯到，而另一方面是纯粹被恶心的。
但……咋说呢。
连她自己都觉得老公说的没错。
只不过……
「是艺人！你别把演员和明星、艺人联系在一起行麽？这是对这份职业的冒犯。」
她认真的说道。
「呃……」
李木愣了愣，随後点点头：
「确实，对不起，宝，我不是在说演员的你。哦不对，应该说，我不是说的演员这个职业，而是娱乐圈，艺人，商品。」
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地图炮後，李木继续说道：
「但，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客人来吃饭，那人家就有对这道菜评判的权利。你不能指望着我赚钱，还捂我的嘴，那做这种事的人就太王八蛋了。」
「可你是外行啊，你和厨师讨论技法……」
「我不和你讨论技法，我管你怎麽做的呢？我只知道这菜难吃。你家菜难吃，下次我不来了。总不能你拿难吃的菜恶心我，还不允许我说话吧？所以，这个豆瓣网就是这麽一个性质。归根结底，客人来吃菜，就能点评。而好与坏，都在这网站里。我刚才之所以口误，其实也是因为……你的话里有一份属於所谓艺术从业者的高高在上。你第一反应不也是觉得观众没资格评价你们所谓的「艺术」麽？」
「……」
这下，范栤冰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思考。
总结。
思辨。
冷静。
俩人这也不是吵架，而是话赶话聊到了这。
老公为自己刚才口误给演员开了地图炮而道歉，换到她这也是如此。
在冷静思考之後，她点点头：
「还别说……真是。我第一反应确实是抵触，觉得大家没资格评价我。但被你这麽一说，这件事的性质确实如此。」
说完，她看向了李木：
「所以你是想给这些客人们提供一个发声渠道？所以才打算弄这个的？……啧，到底是李主任啊，端起碗吃饭之前，都得考虑一下人民吃了没。」
实话，李木脸有些绿。
总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一顶很大很大的帽子。
於是求生欲拉满的他赶紧摇头：
「别胡说，并且，我也没这麽伟光正。甚至不瞒你说，我还有个很阴暗的想法呢。」
「什麽想法？」
於是，李木把那份「远景」一说。
「噢哟！？」
小范同学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个可以！可以弄！他要多少！我投了！」
「你投个锤子！」
李木直接翻了个白眼。
「咱俩可真是一丘之貉，卑鄙到家了。」
「诶嘿嘿嘿~那你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好哥哥，这网站好好弄行吗……我有用。以後没准有大用！」
「……宝啊。」
「诶~你的亲亲宝贝在这呐。」
「看到演员范栤冰这份职业态度，我很高兴。」
「呃……」
「但，艺人范栤冰这功利心拉满的卑鄙德行，叔很不喜欢。」
「……那咋办？」
「简单啊。」
喝了酒，这会儿酒劲上来了的李硬木歪起了嘴儿：
「我现在火气很大！」
「喃给你脸了是吧？洗澡去！我都刷完牙了！」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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