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果从彩屏用户数量来看，这个基数大的很。但……沈姐，我看的是网络。国家现在在大力研发2g网络，而2g网络比较发达的日本、韩国地区，他们的手机功能非常多样化。每个国家的运营商都在试图利用2g网络把手机网络打造成一个社区。在这个社区里，信息交流的速度，是目前咱们还难以企及的。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信息收发量……」
他的话，对几个年过三十，接收新鲜事物速度开始变慢的人而言，有些绕。
沈静芝其实发现这次小组里竟然有这个年轻人後，就打定了主意多交流。毕竟她现在也是新媒体部的主任，而国内目前所有电子报……不夸张的说，其实都是摸着《新京报》过河。
所以，对沈静芝而言，李木这一番话她听着虽然有些绕，可直觉告诉她，很重要。
「所以你的意思是？」
「……」
李木犹豫了一下，在脑海里几经权衡後，才下了决定，说道：
「沈姐、组长、宋哥……我说个可能是暴论的观点，你们别太惊讶。」
「嗯，你说。」
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但苦了赵德明。
他一个劲的往後瞧，发现四个人脑袋都凑到了一起，偏偏他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听不清他们在聊啥。
满脸的苦涩。
奶奶的，为啥我坐副驾驶呢？
而其他三人马上就听到了被小李定义为「暴论」的观点：
「纸质媒体，将会在这两年开始，逐渐走入了下坡路。而传统付费型媒体，将会在五年内彻底淘汰。也就是说，咱们传统媒体行业的寒冬，快到来了。」
「！！！」
「？」
「？？？？」
三个人听到李木这话的第一反应都是统一的：
「你在说什麽胡话！」
现在是什麽时代？
是媒体的黄金时代！
信息不再闭塞，沟通成本大大缩短，信息时效性大大提高，并且读者对信息需求量的增大……
甚至最直白点，每家报社每年、每个月都在节节升高的发刊量，都足以证明，现在正是黄金时代！
工资多多，GG费多多，福利多多！
只要是个公办报社，对普罗大众而言，只要能进去，那都代表着一辈子的衣食无忧，顺风顺水！
而就是这麽一个繁花似锦的景象，竟然有人说冬天要来了？
你这不扯淡呢麽……
可面对三个人的惊讶，李木的反应得很淡定。
因为……这些都是梦里的夹克哥和他说的。
在2g网络彻底普及，也就是沈静芝口中「彩屏手机用户数量」达到饱和後，真正的「大争之世」就到来了。
以滕讯为首的这些网络门户站，纷纷推出了属於自己的wap门户站，开始抢夺手机网络用户群体。同时，网际网路的大力发展下，人们获取消息的渠道，不再依赖每天才更新一次的传统媒体，而是更喜欢在门户网站上追寻那些几乎是前一秒发生，後一秒就被实时更新在网站上的各种新闻。
更别提……网站新闻的内容存量，可是比报纸要多太多了。
一份报纸，别说新闻了，可能连网站新闻的标题都没法刊登齐全。
於是，久而久之，传统媒体自然就被网际网路媒体冲击得七零八落。
两三年间，这些各个省市的龙头报业就被打的丢盔卸甲，市场份额开始萎缩……连带着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报亭也走入了历史的尘埃。
并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门户网站……它免费。
不需要付费，不需要花钱，你就能看到一切。
当这个全方位优势都在碾压你的新兴事物出现时……寒冬似乎就已经是必然的了。
李木一开始也不相信。
觉得夹克哥在扯淡。
可……这些事情不能仔细琢磨。越琢磨，它就越真。
甚至，李木都没有概念，什麽叫「未来一部手机网罗天下」。
那得是一种……什麽样的科技发展？
他根本都想像不出来。
但偏偏夹克哥的话，就像是一瓢冷水，彻底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确实是黄金时代，可是……再过两三年？
黄金时代直接成诸神黄昏了。
科技的发展就是这麽不讲道理。
而最搞笑的一件事是……当梦里李木问起来夹克哥「那传统媒体行业该怎麽办」的时候，夹克哥的回应很平凡且直白：
「什麽都不用办。因为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哪怕可以提前做很多布置，但归根结底……网际网路才是未来。」
传统媒体行业，除了那些国字头的报纸外，其他的……可以说都死的差不多了。
当然了，这个「死」也不是说死透，只不过曾经那种一手遮天，一份新闻就能掀起舆论风暴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寒冬中的媒体行业，报刊关闭、停刊比比皆是。夹克哥甚至那《新京报》举过例子，最辉煌的时候四五百人的团队，在10年之後，负责纸质媒体的编辑与记者加一块，就剩下了不到二十人，其他的都在试图创办网站，打造门户。然而面对滕讯、网易、新浪这些门户网站，没有庞大用户群的支撑，死的那叫一个通透。
当然了，这其中也不排除《新京报》自己把公信力给玩死了的原因。
但不管怎样，未来就是如此冰冷。
《新京报》确实成了燕京市管理的局级单位，但……已经没啥用了。
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李木才在内心里确定。自己一定得「走」。
并且在走之前，要把《新京报》做好。到时候带着这份功劳和zz资本，企转政，跳到另一边。
而在这段旅途中，不管他怎麽做，除非是能收购什麽新浪、网易之类的门户网站，否则……
凛冬将至。
寒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守夜人？
土鸡瓦狗，可笑到不行。
但这一切他知道，甚至很清楚……可对於车里这仨人而言，就属於「疯王」的预言了：
「为什麽这麽说？」
沈静芝问道。
她问，其他人也想问。
於是，李木微微耸肩：
「是这样的……」
……
从南湖饭店到嘉兴的市区，并没有花多久。
可赵德明发现，刚才上车前还神色如常的三个人，在下车後，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本来好好的游玩，竟然成了一种心不在焉的散漫。
？
这是咋的了？
什麽情况？
走在月河的河道一侧，感受着这座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与美感……几个人却都显得有些神色凝重。
「小李，咋的了啊？」
赵德明故意落了一个身份，拉着饶有兴致观察建筑与风貌的李木问道。
李木乐了：
「想知道？」
「嗯嗯。」
於是……
失魂落魄+1
果然，难过和快乐一样，都会传染的。
而这一路，性子最沉稳的宋远山有几次都试图反驳，比如：
「我觉得小李你说的这种进程，不会太快吧？三五年有点太夸张，十年为期差不多。」
「宋哥，摩尔定律，听过麽？」
「没，是什麽？」
「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电晶体数量大约每18至24个月增加一倍，性能随之提升一倍，而成本相应下降一半。」
「……什麽意思？」
「意思是，科技的发展，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是咱们国内每年都会发布的《网际网路信息报告》里，数据已经很明显了。2000年，咱们的网民是2600万，2001年，是3390万。2002年呢……5910万。而去年的数据，则是7950万。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有可能破亿……宋哥，您是过来人，虽然我不知道华社是从什麽时候也开始正式进入电脑办公时代。但……五年前，您想过麽？有一天我们将会抛弃传统的纸质文章，甚至不用冲洗胶卷，直接用数位相机拍摄……这些，您考虑过麽？」
这下，宋远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
小李说的很对。
虽然如今电脑办公已经成了习惯，但……五年前，谁会想过，有一天那高不可攀的「微机」，将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并且功能也越来越五花八门。
「时代在发展，在变化……咱们的权能，在我看来，确实无人替代。尤其是华社、人报、光明报这些……所有媒体必须在国家的掌控和领导下发展前进。但……终究有些东西，就像是粮票、公社、大锅饭这些一样，特定时代的产物，总有一天会在特定的时代消亡。粮票如此，电子报、彩信这些东西亦如此。所以我才会对沈姐您说，我觉得……《新京报》的电子订阅，上限最多也就是两百五十万左右。」
「……那之後呢，你有考虑过怎麽办麽？」
本来搭上了电子报的风潮，觉得前景无限，未来可期的沈静芝下意识问道。
「考虑过啊。」
「怎麽办？」
「不知道。」
李木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并且，很真诚。
夹克哥说，只能顺应历史规律。
李木也没想过开历史倒车。
并且……他至少目前，还没想出来该怎麽办。
真的没想出来。
哪怕他也不想温和的走入那良夜。
但良夜却正在走来。